早晨的光很刺眼
穿透那层糊在窗格子上的旧报纸,光线发黄。落在屋内坑洼不平的黄土地上,空气里飞舞着细小的灰尘。
沈婳还没睁眼,她的鼻尖先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浓烈、生旱烟的辛辣味,还混着男人身上那种沉重的汗味。
她觉得热,这种被烤着的热度,和昨晚土炕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是带喘气的活人体温。她甚至能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那颗心脏,正在“扑通扑通”有力的跳动。沈婳不自觉的动了一下脑袋,脸颊蹭了蹭底下那个硬邦邦的热源。触感很粗糙没摸到衣服料子,只有带着韧劲的肌肉。随着她的蹭动,那个热源剧烈的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其粗重的呼吸声在她的头顶炸开。热气直冲着她的脑门来,沈婳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视线里全是一片古铜色结实的胸肌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一层薄汗,那上面还有几道陈旧的刀疤。沈婳的呼吸停住了,她顺着那片胸膛往上看去,突出的喉结、青黑色的短胡茬扎在坚毅的下巴上,最后是一双布满细碎红血丝的眼睛。
贺凌没有睡觉,他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盯着沈婳。眼里带着饿狼盯上猎物的狠劲两人脸对着脸,距离不过一个拳头远。沈婳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哪,这是在黄泥地上是贺家兄弟睡觉的地铺。
她昨晚睡觉不安分,半夜从那个半米高的土炕上滚了下来连人带被子全掉在了贺老大的身上。而且她的睡姿极其难看两只胳膊紧紧环抱着贺凌的脖子,脸贴着他宽厚的胸肌,最要命的是她的腿,大咧咧的跨过男人的腰,大腿死死压着人家的腿根。
屋子里安静的吓人。
不远处的地铺上,老三贺疆的呼噜声震天响。
沈婳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一路烧到了耳根子
她张开嘴喉咙干的发紧,发不出声音。
贺凌的目光顺着她的眼睛往下挪。扫过她通红的脸颊。最后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醒了?”
他开口了
声音哑的能在沙子上磨出血来。
随着他说话,胸腔发出震动。
一股热气直直的喷在沈婳的耳根处。
沈婳打了个激灵,那块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细的发颤
她撑着贺凌的胸口想要坐起来腿也急忙的往回抽,腰上突然一紧,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原本搭在草席子上,这会直接抬起来,一把掐住了她的细腰,力道极大,他把她往怀里狠狠按了一分。
两人的身体贴的没了一点缝隙
沈婳惊呼出声:“放开我……”
“别乱动”
贺凌压低了声音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婳这下察觉到了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大清早的男人被女人这么压了半宿。
该有的反应全都嚣张的立了起来。
就抵在她的腿根处。
温度烫的惊人。
沈婳整个人僵住了。
她在沪上连男同志的手都没拉过,哪里见过这种要命的阵仗。恐慌淹没了她。昨晚那种随时会被撕碎的恐惧感又爬满了全身。
“你别碰我!”
她带上了哭腔。
求生的本能让她剧烈的挣扎起来。她不管不顾的扭动身子。双手在贺凌身上胡乱推搡。一心想从这具滚烫的身体上逃开。
贺凌被她蹭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老子让你别动!”
他咬着牙吼了一声。
沈婳哪里听得进去。她满脑子都是赶紧跑。慌乱中。她撑在贺凌腹部的手一滑,顺着那结实的肌肉就滑了下去。
“啪”的一声。
沈婳的动作全停了。
她瞪大了眼睛。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
贺凌的身体绷成了一块铁板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只掐在沈婳腰上的大手猛地往上一移
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骨头发出轻微的“喀喀”声。
“啊!疼……”
沈婳疼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眼泪砸在贺凌的胸口。
贺凌喘着粗气。
他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带泪的脸。
“你找死是不是?”
他一字一顿的咒骂。
他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反而更用力的捏着
“要命的玩意儿”
沈婳觉得自己的手骨快要断了。
他的手那种滚烫骇人的触感在掌心里怎么也躲不掉。
她彻底崩溃了
“放开我……求求你……”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身子抖的厉害。
贺凌盯着她看了几秒。
眼里的那股暗火被硬生生压下去了一半。
他猛地松开了手。
“滚!”
他闭上眼别过头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禁锢的力量一消失。
沈婳连一秒钟都没停,她手脚并用的从他身上翻了下来,连滚带爬的往土炕的方向跑。膝盖磕在地上发硬的土坷垃上刮破了皮,她也顾不上疼爬到炕沿边双手一撑她直接蹿了上去。抓起原本盖在身上的那床厚棉被,一把拉过头顶把自己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严实的被包。缩在炕角最里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黄泥墙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撞击着肋骨掌心的那种触感像烙铁一样烫手,她在被窝里拼命的拿手蹭着自己的衣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地铺上。
贺凌还保持着那个仰躺的姿势
他抬起一条胳膊挡在眼前
急促的呼吸声在屋子里回荡
好半天都没压平
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传来老母鸡找食的声音。
外屋的木板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有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这间屋子外头。
“大哥”
老二贺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不紧不慢、字字清晰
“太阳都打脸了,还在被窝里捂着呢?”
贺北的手指在门框上扣了两下
“叩叩”
随后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藏不住的调侃
“这五十斤粗粮换回来的娇客,是得仔细着点。”
贺北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语调微微上扬
“但大哥,这白日宣淫可不好。”
“出来喝粥了,再折腾下去,粥该凉了。”
这话说的不加任何掩饰
被窝里的沈婳听到“白日宣淫”这四个字,胃部猛地一阵痉挛收缩屈辱感化作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紧闭的眼角又渗出两行泪水,这帮人根本不拿她当人看,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贺凌拿开了挡在眼前的胳膊
他那张黑脸阴沉的吓人
他坐起身,扯过旁边的破军大衣挡在身前。
“老子用你在这放屁!”
他冲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嗓音里还带着没有消退的暗哑
门外的贺北没再说话
只留下一声轻笑和走远的脚步声
贺凌烦躁的抓了一把短发,他扯过旁边带着破洞的线衣。直接套在头上往下一拽。粗布裤子套上,皮带“啪嗒”一声扣好。他光着脚走到土炕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抖成一团的被包。
站了足足半分钟。
他抬起脚在炕沿上重重磕了两下。
“出来”
被子里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眉头一皱,大手直接捏住了被角,用力往上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