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条求助弹幕在屏幕下方飞速滚动,像一条条挣扎的锦鲤,争先恐后地想跃入龙门。

“大师,我家祠堂半夜会自己亮灯,监控里却什么都拍不到!”

“祖先托梦说他的坟被人动了,让我们赶紧去看看,可我们去了什么都没发现啊!”

屏幕前的沈烬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对这些寻常的骚扰早已免疫。

她懒洋洋地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沙哑:“祖宗托梦?现在的地府业务这么人性化了?除非他们生前烧的纸钱够多,充了地府超级VIP,不然哪来的权限跟阳间子孙连麦?”

直播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被一连串的“哈哈哈”和“大师又在说骚话”刷屏。

站在一旁的节目助理林小满扶住额头,满脸无奈地压低声音:“烬姐,你能不能说点正常的?观众当真了怎么办?”

沈烬眼皮都未抬一下,视线扫过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我说的就是最正常的。魂归地府,各有归途,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天天盯着自家后院。”

她的话音刚落,直播间屏幕上方突然金光炸裂,一排排虚拟火箭特效冲天而起,足足九十九个,几乎将整个屏幕染成了金色。

紧接着,一条被高亮置顶的醒目标题横贯屏幕,ID更是嚣张——“沈家后人”。

标题的内容比火箭更炸裂:“我姓沈!祖坟前几天被山下的施工队挖了半角,当晚我们全家都梦见一位先祖,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哭诉,说他快撑不住了,求沈大师救命!”

沈烬敲击桌面的指尖猛地一顿。

几乎是瞬间,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怠的眸子深处,泛起了一层常人无法察觉的幽光。

通灵之眼自行开启,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网络与千山万水,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ID背后所牵连的因果之上。

她“看”见了。

在一处被黄土和推土机履带弄得狼藉不堪的山坡上,一座青石墓碑歪斜着。

而在墓碑上空,一道半透明的魂影正痛苦地跪伏着。

那魂影身穿清代的藏青色官服,花白的辫子垂在身后,整个魂体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最让沈烬心神一震的是,那位老者魂影的双手之中,正虚虚地捧着一块残缺的玉片。

玉片上的纹路,与她那本神秘古籍中夹着的阴玉残片,如出一辙。

“……这执念,是冲着我来的?”沈烬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那股懒散的气质瞬间被一种凛冽的威严所取代。

她不再理会林小满惊愕的目光,身体坐直,直视着镜头,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ID叫‘沈家后人’的,你听着——你家祖宗不是含冤而死,他是自愿以魂体镇压坟眼,因为那座坟底下,压着一条小型的阴脉。”

“施工队动了封土,破了阵法,导致他的魂力日夜外泄,根本撑不了多久。魂力一旦耗尽,不仅他要魂飞魄散,那条阴脉也会失控,方圆几里内,活人的阳气都会被不断吸食。”

“现在,立刻,马上让施工队停工。然后去找人,用纯朱砂混合糯米,将坟墓被挖开的缺口给我严严实实地封起来。封好之后,在坟前烧三斤纸钱,纸钱上用毛笔写上十六个字:‘沈氏先祖镇守有功,不肖子孙叩谢庇佑’。”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记住,你们只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不做,谁也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你们自己。”

一番话如平地惊雷,直播间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同姓沈?这姐该不会真叫沈烬吧?”

“不是吧不是吧,祖宗托梦还分姓氏的?难道沈家的祖宗只认沈家的大师?”

“听着好专业,朱砂糯米……这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啊!”

“我怎么觉得后背发凉,这说得也太具体了。”

白露站在角落里,看着沈烬这副“大师”做派,不屑地撇了撇嘴,对着旁边的程野低声讥讽:“装神弄鬼,碰巧同姓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人家祖宗的代言人了?我看她就是想骗那个土豪的打赏。”

程野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屏幕上沈烬那张冷峻的侧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思。

他总觉得,这个沈烬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三天后,直播间再次开启时,所有人的讨论焦点都集中在“沈家后人”身上。

就在众人猜测结果时,那位网友直接发布了一个视频,并再次豪掷千金,将视频在直播间内循环播放。

视频里,一座被修补好的坟墓静静伫立,原本笼罩在山头的阴沉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雨后初晴般的清朗。

视频的最后,“沈家后人”本人出镜,对着镜头深深鞠躬,激动地表示,自从按照沈大师的指示封好坟后,全家人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可怕的梦,找来的风水先生也说,此地的煞气已经彻底消散。

为表感谢,他还特地寄来了一面巨大的锦旗。

节目组收到后,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沈氏先祖,蒙您庇佑”,谁也不敢挂出去。

这要是挂出去,节目性质就彻底变了。

最后,还是林小满偷偷将锦旗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卷好,藏在了沈烬的休息室里。

当晚,公寓里一片寂静。

沈烬洗完澡,将那块从不离身的阴玉和那台屏幕裂着缝的旧手机并排放在书桌上。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一道清冷的银辉。

忽然,那台早就该报废的旧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屏幕上没有弹出任何APP,而是一行行散发着幽光的奇特文字,像是某种系统通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血脉与外界同源魂魄产生强烈共鸣,‘沈氏渡魂人’家族契约子项目——‘祖魂联络通道’被激活。

是否确认开启?】

沈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渡魂人”三个字上,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疏离。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一千多年了,终于想起我是谁了?”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否”的选项上,正要点下去,手机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两个古朴的篆体字——“马面”。

电话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个焦急又恭敬的声音:“我的小祖宗!您可算接电话了!您祖上那位刚从坟里脱困的老爷子,转身就去了我们地府信访办,填了八张A4纸的投诉单,告我们地府‘不作为、不体恤’,还说您这个嫡系后人见死不救,不管子孙死活……阎王大人让我务必请您安抚一下,不然他老人家就要去轮回司门口静坐了!”

沈烬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玻璃。

良久,她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其中夹杂着一丝无奈与烦躁。

“老东西,死了都不安生,还给我找麻烦。”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桌前,拿起那块阴玉,毫不犹豫地将其按进了手机背面的裂缝中。

阴玉与手机接触的刹那,仿佛钥匙插入了锁孔,一道幽暗深邃的光芒从手机屏幕上骤然爆发,将整个房间映得如同深渊。

屏幕上原有的系统通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加古老、更具威严的古篆大字:

【契约者沈烬,权限解锁:一级通冥】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正在直播的电脑后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条价值惊人的天价打赏横空出世,打赏者的ID极为简洁——“苏家少爷”。

打赏附言写道:“沈大师,我父亲已深度昏迷半月,所有医院都束手无策。冒昧打扰,敢请您于下次直播时,为家父远程一观?”

沈烬的目光从解锁了新权限的手机屏幕,缓缓移到了电脑上那个显赫的ID上。

她看着“苏家”二字,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真正的兴趣,唇角微微勾起,吐出几个字,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终于,钓到大鱼了。”

而在遥远幽深的另一个维度,地府的最深处,一座尘封了千年的档案室里,一本厚重的黑色古籍“哗啦”一声,无风自动地翻开了第一页。

首页之上,一行刚刚浮现的金色大字,正散发着凛然的光辉:

“沈氏小祖宗,已苏醒。”

此刻,喧嚣的直播间后台,“苏家少爷”那条石破天惊的天价打赏依旧高悬,迟迟未被撤下。

惊疑不定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将所有人的好奇心与猜测都推向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