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林府后,我睡了个安稳好觉。
日上三竿,下人才敢轻手轻脚进来通报,说有两位客人候了多时。
林家三叔父林何为,还有女官乔月弥。
他们来,无非是为了乔诗晴。
「去,请族老上门。」我吩咐,「就说有要事需主持公道。」
随后我才慢悠悠起身梳洗。
铜镜里映出一张犹带倦意的脸。
很好,正是新寡该有的模样。
林柯从身后拥住我,取过眉笔,细细为我描眉,动作熟稔。
直到门外通报,族老已到,连二房婶母也跟着来了。
我才不紧不慢往花厅去。
乔月弥见我一身缟素进来,干巴巴说了声「节哀」。
随即切入正题:
「今日冒昧,实是为了我妹妹诗晴,她与府上有些误会,竟自己跑了来。家中父母忧心不已,特让我来接她回去。」
「接回去?」
我抿了口茶,抬眼,目光掠过她,落到一旁脸色铁青的林何为,和那襟危坐的族老身上。
我慢悠悠开口:「她既已被族老认下,入了我林府,便是林家的人。哪有妾室随意回娘家的道理?」
「不错,」林何为硬着头皮道,「她腹中既有了林家的骨血,便是我林家的人。」
族老捻着胡须,忙不迭点头。
乔月弥努力维持着体面:「我乔家好歹是官宦世家,诗晴便是有错,也该三媒六聘,有个说法,如此不明不白留在贵府,传出去于两家颜面有损!」
我当即手一抖,摔了茶杯,换上哭腔:「难不成,你要我夫君死而复生去你家求娶?!」
「不是这个意思。」乔月弥下意识瞪了林何为一眼。
就这一眼,我确信了,她也知晓孩子是谁的。
可她也要栽赃一个不能开口自证的「死人」。
她乔月弥不是向来自诩清正不阿?
怎的到了自己人身上就两套标准了?
好可怜的林柯,生前「死后」都在被算计。
二婶母也被她那一眼刺激到了,忘了自己昨日是如何劝我的。
此时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哟,现在知道要颜面啦?哪个有教养的官家小姐,会不清不楚跟了男人,还怀了野种闯上门做妾的?」
「知道的是郎情妾意,不知道还以为你家专出这种没皮没脸、自荐枕席的骚蹄子!」
乔月弥霍然站起,气得浑身发抖。
林何为也脸色难看,却不敢当众发作。
我适时站出来:「族老,昨日您领着人来,让我为林家骨血认下那外室,我心里纵有万般委屈,念着家族颜面,也咬牙忍下了。」
「今日您也看见了,这意思是,不仅要我用嫁妆养着她和孩子,还要我三媒六聘替亡夫求娶,是欺负我在林家无人撑腰吗?」
「如此,我便只能撕破这张脸,回趟娘家请长辈们来评个公道了!」
「不必不必,大可不必!」族老急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跨步走到我面前:
「你放心,我就在这给你撑腰,看谁敢逼你!」
「但是明炀啊,你也是女子,应当体谅同为女子的不易,三媒六聘倒是不必,但你得给她备份体面、置套首饰,方显主母贤德。」
「若你连这点都舍不得,倒显得你刻薄,坏了我林家百年清誉。」
这话一出,我没什么反应,乔月弥脸上倒是清白交加。
大抵是没想到林家长辈这般卑鄙,更没想到我这主母窝囊至此。
我鲜少见她这副样子,当真是有趣得紧。
「我不是要你出!」她气闷道,「叫诗晴出来,我有话要当面问她。」
我自然知道,她是想逼林何为给个说法。
「她不愿见你,」我委屈又无奈,「你们一进门,下人就去通报了。」
戏看够了,我也无心再留。
「我夫君尸骨未寒,你们便来搅得我家宅不宁,这气,我不受了!」
走之前,我还不忘交出管家对牌。
掠过跃跃欲试的二婶母,我交到了乔月弥手上。
「如今只有你妹妹与我是林家长房的人了,便由你交给她吧。」
我知道乔月弥不会给。
林家人不清楚我是何等手段,乔月弥最清楚不过。
我的嫁妆要是少了一个子儿,言官定让她在女皇面前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