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虞晚还是来了。

她骑着雀兽,未曾下来。

高高在上地打量我。

俄顷,才看向楼隐舟。

确认道:「抹消了?」

楼隐舟点头。

虞晚笑起来:「好乖。」

她这才下来,娉婷地立在楼隐舟身侧。

她今日穿得红艳,像是喜服。

罔顾我的存在,牵上楼隐舟的手,又道:「当年之事,我知你对我怨恨犹在,但你信我,我昨日说的那些,无一虚言。」

「阿舟,你瞧,我穿上了当年我们成亲时的喜服。」

她展开衣袖,对着楼隐舟又笑。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这些年,我从未忘了你。」

楼隐舟任她牵着,目光一直留在她的脸上。

也缓缓笑起来:「我信你。」

我强行咽下喉间的血腥味。

我与楼隐舟之间,未操办过喜事。

彼时,他道是瞧见红色,便会想起些令他生厌的事情。

他头痛欲裂,冷汗涔涔,不似作假。

想来,也不过是托词。

他对着一身红衣的虞晚,不还是笑得灿烂。

同他们在一处,我气闷得厉害。

怕看得再多,会忍不住将两人杀了。

但有伤在身,我不想与他们多争执。

我正要离开,却被虞晚叫住。

「这位道友!」

她笑意不变,目光在我上下扫过,带着轻蔑。

「还不知道你的姓名?方才来的时候,姻缘石上就已经没有字了……」

我无心与她虚与委蛇。

「不过凡尘过客,我的名字是什么,仙子又何必问。」

只是心中有恨,我终究再度开口。

「楼隐舟,我当初救你性命,是我发自本心所为。」

「但我自取心头血,用雪莲为你塑莲骨,是因为我喜欢你。若你心中早有别人,就不该心安理得地受下这一切,将我对你的情意视作理所当然。」

「莲骨?」她截断我的话,看向楼隐舟。

虞晚满脸歉意:「对不起……阿舟,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只知你是上古祥瑞遗落的血脉,取些骨也无伤大雅。未料想,你受了这么多苦。」

楼隐舟不愿说出自己本相,于是他说他是狐狸,我心中有疑,也全然信他。

师姐曾提点我,他身份有疑,也不愿同我交心,叫我好好注意些,别傻乎乎地叫人害了。

我却道,喜欢一个人便是要如此呀。

我将所有我认为的好,全都给了他。

也以为他对我有半分真心。

肺腔疼得厉害。

我盯着他,道:「你欠我的,最好桩桩记在心间,待我来向你加倍讨还。」

说罢,我转身要走,不想再同这两人说一个字。

「遥灯,等……」

身后的声响模模糊糊地传来,恍惚间,我好像听见楼隐舟叫了我一声。

我顿住脚,沉默几许,回头一望。

碧波荡漾,风轻云也淡,姻缘石岿然不动。

旁侧,一抹艳丽的红色,正拥着楼隐舟,唇齿缠绵。

隙间,虞晚瞥我的那眼,尽是挑衅。

实在是有些荒谬。

我觉得好笑。

「仙子大度,送我这份礼好叫我绝情。我便也回敬仙子一份礼——灵修宝典第三十页,是我最喜欢的姿势。」

「当初怎么哄他都不愿意,现下倒是调教好了,仙子若是也喜欢瞧小狗跪着求欢,便多试试吧。」楼隐舟唇瓣潋滟,脸色却惨白。

在他遇到虞晚前,有一段被迫为妖奴的日子。他便是如此,脖颈上拴着铁链,跪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屈辱至极。

是以,我央他灵修时,体贴地避过了这式。

他却垂着眸,将下巴搁在我掌心,长睫轻颤,道:「遥灯,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对我,所以……没关系的。」

如今,我为了出口恶气,将他的过往血淋淋地扒开。

他将这等往事瞒着他的心上人,却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我还当是终于凿开了他半扇心门。

「虞仙子也想象不到吧,这么冷冰冰的人跪伏着央你,会是什么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