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还是来了。
她骑着雀兽,未曾下来。
高高在上地打量我。
俄顷,才看向楼隐舟。
确认道:「抹消了?」
楼隐舟点头。
虞晚笑起来:「好乖。」
她这才下来,娉婷地立在楼隐舟身侧。
她今日穿得红艳,像是喜服。
罔顾我的存在,牵上楼隐舟的手,又道:「当年之事,我知你对我怨恨犹在,但你信我,我昨日说的那些,无一虚言。」
「阿舟,你瞧,我穿上了当年我们成亲时的喜服。」
她展开衣袖,对着楼隐舟又笑。
「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这些年,我从未忘了你。」
楼隐舟任她牵着,目光一直留在她的脸上。
也缓缓笑起来:「我信你。」
我强行咽下喉间的血腥味。
我与楼隐舟之间,未操办过喜事。
彼时,他道是瞧见红色,便会想起些令他生厌的事情。
他头痛欲裂,冷汗涔涔,不似作假。
想来,也不过是托词。
他对着一身红衣的虞晚,不还是笑得灿烂。
同他们在一处,我气闷得厉害。
怕看得再多,会忍不住将两人杀了。
但有伤在身,我不想与他们多争执。
我正要离开,却被虞晚叫住。
「这位道友!」
她笑意不变,目光在我上下扫过,带着轻蔑。
「还不知道你的姓名?方才来的时候,姻缘石上就已经没有字了……」
我无心与她虚与委蛇。
「不过凡尘过客,我的名字是什么,仙子又何必问。」
只是心中有恨,我终究再度开口。
「楼隐舟,我当初救你性命,是我发自本心所为。」
「但我自取心头血,用雪莲为你塑莲骨,是因为我喜欢你。若你心中早有别人,就不该心安理得地受下这一切,将我对你的情意视作理所当然。」
「莲骨?」她截断我的话,看向楼隐舟。
虞晚满脸歉意:「对不起……阿舟,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只知你是上古祥瑞遗落的血脉,取些骨也无伤大雅。未料想,你受了这么多苦。」
楼隐舟不愿说出自己本相,于是他说他是狐狸,我心中有疑,也全然信他。
师姐曾提点我,他身份有疑,也不愿同我交心,叫我好好注意些,别傻乎乎地叫人害了。
我却道,喜欢一个人便是要如此呀。
我将所有我认为的好,全都给了他。
也以为他对我有半分真心。
肺腔疼得厉害。
我盯着他,道:「你欠我的,最好桩桩记在心间,待我来向你加倍讨还。」
说罢,我转身要走,不想再同这两人说一个字。
「遥灯,等……」
身后的声响模模糊糊地传来,恍惚间,我好像听见楼隐舟叫了我一声。
我顿住脚,沉默几许,回头一望。
碧波荡漾,风轻云也淡,姻缘石岿然不动。
旁侧,一抹艳丽的红色,正拥着楼隐舟,唇齿缠绵。
隙间,虞晚瞥我的那眼,尽是挑衅。
实在是有些荒谬。
我觉得好笑。
「仙子大度,送我这份礼好叫我绝情。我便也回敬仙子一份礼——灵修宝典第三十页,是我最喜欢的姿势。」
「当初怎么哄他都不愿意,现下倒是调教好了,仙子若是也喜欢瞧小狗跪着求欢,便多试试吧。」楼隐舟唇瓣潋滟,脸色却惨白。
在他遇到虞晚前,有一段被迫为妖奴的日子。他便是如此,脖颈上拴着铁链,跪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屈辱至极。
是以,我央他灵修时,体贴地避过了这式。
他却垂着眸,将下巴搁在我掌心,长睫轻颤,道:「遥灯,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对我,所以……没关系的。」
如今,我为了出口恶气,将他的过往血淋淋地扒开。
他将这等往事瞒着他的心上人,却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我还当是终于凿开了他半扇心门。
「虞仙子也想象不到吧,这么冷冰冰的人跪伏着央你,会是什么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