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这句话,让云听晚一下子愣了。
还没来得及就说什么,就见沈知彰已经移开目光,像什么都没说过似的,大步向前离开。
留下云听晚一个人在原地站着发楞。
“这人怎么……”
但不管怎么说,赌坊的危机,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解除了。
沈家二老对云听晚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们不再将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娇小姐,而是看作掏心掏肺、与沈家共患难的家人。
饭桌上,最好的菜总是先夹到她的碗里;天气稍有变化,或起风或下雨,沈老夫人便立刻嘘寒问暖,生怕她冻着热着。
云听晚的“豌豆公主”属性,也在这无微不至的关怀中,开始逐渐显现。
“云听晚啊,昨晚又没睡好?看你眼下都青了。”早饭时,沈老夫人心疼地看着她。
云听晚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有些无奈地说道:“不知为何,总觉得褥子底下有东西硌着,翻来覆去也睡不踏实。”
“怎么会?”沈老夫人立刻紧张起来,“那褥子可是我亲手弹的新棉花,松软得很呐!”
云听晚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温声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也许是做梦也说不准。”
沈老夫人松了一口气,拿起筷子又往云听晚碗里添了添菜。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坐在一旁默默喝粥的沈知彰,静静听完二人对话后,握着碗筷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日在骡车上,她也是这么说,结果后来一看,居然真的有一颗石子。
吃过早饭,趁着云听晚在院子里陪元宝玩,沈知彰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她的房间。
他掀开被子,伸手在那床褥子上来回按压抚摸。确实如祖母所说,棉花很厚实,但他手指粗糙,常年握刀习武,对细微的触感并不敏感。
他皱着眉,几乎要把整张床都翻过来。
寻了半天。
最后,在褥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的指尖似乎真的碰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硬点。
他用力一捏,捻出了一根……断掉的绣花针的针尖。
那针尖细如牛毛,混在棉絮之中,几乎要混为一体,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
但这细微的针尖夜夜都在扎着云听晚。
沈知彰捏着那半截断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似山雨欲来。
一股无名怒火在他胸中燃起。
不是对云听晚,而是对那个在背后下此毒手的人!何其歹毒的心思,用这种阴损的法子,日夜折磨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
这是何等恶毒的心思!
没来由的,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云听晚那个心术不正的继妹。
会是她做的吗?
但他没有声张。他将断针重新塞回了褥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日暮沉沉,沈知彰提前从镖局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包。
“这是什么?”云听晚见他回来,迎了上去,望见男人手中的纸包,好奇地看着他。
“城东‘福瑞祥’新做的鹅绒褥子。”沈知彰将纸包放在桌上,语气有些别扭的生硬,“你那床太硬了,换一床。”
云听晚愣住了。福瑞祥是城里最有名的绸缎铺子,一床鹅绒褥子,价格不菲。
“这……太破费了。”云听晚垂下眼道。
“拿着。”沈知彰不容她拒绝,把纸包塞到了她手中,“还债剩下的银子,够买十床了。”
他的态度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霸道,但云听晚的心里,却莫名地流过一丝暖意。
沈知彰这人,似乎还不错。
换上新褥子的当晚,云听晚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那被柔软彻底包裹的感觉,如坠云端,十分舒服,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一夜的云听晚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甚至做了一个美满的梦。
第二天,她精神饱满,气色也红润了不少。
可还没等云听晚开心几天,新的“麻烦”又来了。
沈老夫人见她爱吃甜食,特意炖了一碗冰糖雪梨。云听晚尝了一口,秀眉就轻轻蹙了起来。
“怎么了,孩子?不合胃口?甜了还是淡了?我再去给你煮一碗怎么样?”沈老夫人紧张地问。对于这个几乎救了他们一家的媳妇,现在几乎是把她当掌上明珠疼着。
“不是的,祖母,”云听晚连忙解释,她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只是……这梨,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像是……存放时碰到了旁边的橘子皮。”
这么一点涩味在云听晚舌尖极为明显,连带着那冰糖的甜味都被压下去几分。
她说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无意识的呢喃。
沈老夫人一脸茫然:“梨就是梨,哪有什么橘子皮味?”
云听晚也知道自己这毛病说出来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相信,便抿了抿唇,不再言语,准备硬着头皮喝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她面前的梨汤端走了。
是沈知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碗,自己尝了一口。他细细地品味着,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云听晚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沈知彰放下碗。
以他的味觉,自然尝不出什么橘子皮的味道。
但他看着云听晚那副为难又不敢言说的娇气模样,鬼使神差地,就信了她。
“不喜欢就别喝了。”他对云听晚道。
“这梨不好。”他放下碗,对沈老夫人说,“祖母,明日我去买些南边新到的贡梨,那个甜。”
沈老夫人应道:“哎好,有心了。”
然后,他又看向云听晚,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想吃什么,跟我说。”
云听晚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春日的暖阳从窗棂缓缓照进来,似金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眼中的怀疑似乎还在,像深潭下的暗流。
但潭水之上,却已经开始泛起粼粼的波光,流光泛过,映出了她的影子。
云听晚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
注意到她的目光,沈知彰敏锐地侧过脸,不悦地看她:“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