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晚连忙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轻声道:“没、没什么。”

沈知彰盯着她泛红的耳根看了片刻,喉间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去了院子。

他站在太阳下,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背影看上去很是深沉。

他莫名想起云听晚,心里涌上一种他从没体会过的复杂情绪。

云听晚好像真的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呢?

他说不上来,但心里直觉,他并不讨厌这种转变。

只要云听晚愿意,他们两人也可以像寻常夫妻那样相敬如宾,过着平淡又充实的日子。

而这样平静又带着暖意的日子没过几日,沈家便又没了宁静。

这天,云听晚正在院子里教元宝辨认绣花线的颜色。

今天阳光明媚,绣花线在太阳下的颜色最纯正。

而今天院子里有微风拂过,天气很舒服,很适合坐在院子里享受生活。

“姐姐,姐姐在家吗?成茹来看看你啦!”像是扯着嗓子故意拔高的声音一般,从院门外传来。

很快,沈家的院门便被毫不留情地踢开了。

云听晚听到这声音,指尖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这声音,她化成灰也认得——正是原主那位继妹,云乔玉。

沈老夫人和沈老闻声从屋里出来,见门口站着一对衣饰光鲜的年轻男女,不由有些发愣。

“听晚,这是你的亲戚?”沈老夫人说道。

她刚才听那个女生是在叫姐姐,他们这里符合她姐姐身份的,除了云听晚,也没有别人了。

可是云听晚何时有这么有钱的亲戚了?

她不由将视线转向对面的云乔玉。

云乔玉一身大红色牡丹的绸缎连衣裙,头上斜插一支金色系步摇,那步摇在太阳下,一闪一闪的,简直要闪瞎人的眼睛。

云乔玉带着恰到好处的娇羞笑意,亲昵地挽着身边男子的手臂。那男子身着宝蓝色锦袍,肥头圆肚,五官都挤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来眉毛在哪里了。

“这位是?”沈老客气地问道。

云乔玉娇笑着福了一礼,声音甜得发腻:“老夫人,老爷,我是听晚姐姐的继妹云乔玉。这位是我的夫君,新科探花郎,江林峰。”

她特意加重了“探花郎”三个字,随即目光扫过沈家简朴的院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

但很快,她装作什么都美发生过一样,热络道:“前几日听闻姐姐嫁入沈家,一直想来拜访,只是永杰刚中了探花,琐事缠身,今日才得空过来。”

江林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问候:“见过沈老夫人,沈老爷。”

江林峰那姿态,虽算有礼,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像个圆水桶,实在是令人难以评价。

沈家二老听说是云听晚的继妹,又见对方身份不凡,立即客气地将人请了进来。

云乔玉一进院子,目光便黏在了云听晚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姐姐,几日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朴素了?这衣服料子……瞧着倒是实在,只是未免太素净了些,衬得你气色都淡了。”

她说着,故意挺了挺胸,展示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料子:“你看我这料子,摸着多顺滑。永杰说我刚嫁过来,该穿些好的,这料子是他寻了好几家铺子才买到的呢,而且是当季的限量新品,全城只有这一匹布。”

云听晚抬眸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妹妹有心了。只是我如今怀着身孕,穿素净些的棉麻反而舒服,云锦虽好,却太沉,压得慌。”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像一根软针,轻轻刺了云乔玉一下——你炫耀你的华贵,我却嫌它累赘,高下立判。

云乔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笑道:“姐姐说得是。对了,姐姐,你看我这嫁衣上的绣活,是京城里最有名的绣娘绣的,耗费了三个月才成,你瞧瞧这针脚,多细密。”

她献宝似的撩起裙摆,露出上面除了牡丹之外的凤凰图案。

沈老夫人和沈老爷不懂这些,只觉得花团锦簇的,确实好看,纷纷点头称赞。

云乔玉得意地看向云听晚,等着她露出羡慕或自惭形秽的神情。

谁知云听晚只是扫了一眼,便轻声道:“绣娘的手艺确实不错,只是这配色……”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才继续道:“凤凰尾羽用了正红配宝蓝,虽鲜亮,却少了几分灵动感。若是用珊瑚红渐染宝蓝,再用银线勾边,光影下便会如真羽般流转,更显神采。还有这针法,平针绣虽工整,却少了层次,若是在尾羽处加几针盘金绣,立体感会更强些。”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说的却是行内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绣活的不足。

云乔玉的脸瞬间涨红了,她只知道这绣活贵,请的是有名的绣娘,却哪里懂这些门道?被云听晚当众点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林峰,此刻却饶有兴致地看向云听晚。他原本只当这继姐是个被退婚的落魄千金,没什么见识,此刻听她对绣工料子侃侃而谈,条理清晰,眼光独到,不禁有些意外。

云听晚虽穿着素色棉裙,却难掩清丽脱俗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如湖,却又似藏着星辰,比起咋咋呼呼的云乔玉,竟多了几分让人探究的韵味。

沈知彰站在廊下,原本只是冷眼看着云乔玉炫耀,此刻听到云听晚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竟不知云听晚对这些女儿家的绣活料子也如此精通。

看着她从容淡定的模样,他握着拳的手微微松开,心头竟生出一丝莫名的赞赏。

沈老夫人更是惊喜不已,拉着云听晚的手笑道:“原来听晚还有这本事!说的比那些绣娘还透彻呢!”

云乔玉被扫了颜面,心里自是不痛快,冷哧道:“姐姐懂得真多。不过话说回来,姐姐如今在沈家,日子过得还习惯吗?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永杰如今在朝中有些门路,帮衬姐姐一二还是可以的。”

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暗示沈家不如李家,云听晚过得并不好。

云听晚还没开口,沈知彰便冷冷开口:“多谢李探花和庄姑娘关心,内子在沈家很好,不劳费心。”

他语气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