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浑噩噩地回到未央宫，大病一场。

醒来时，太医说我有了三月身孕。

楚渊沉沉地叹息一声，不知是喜是愁。

我们曾有过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死在端王残党妄图逼宫那日。

当时他说，晚姜，我此生必不负你。

如今他说，只要你不与瑶珠为难，我必定待你如初。

瑶珠成了宠冠后宫的贵妃。

她处处与我为难，楚渊回回要我忍让。

我怀胎九月时，皇宫忽然乱作一团。

瑶珠失踪，楚渊怒不可遏。

得知她被梁国皇子掳走之后，楚渊不顾朝臣劝阻，执意要攻打梁国。

战火再起，流血漂橹，又是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我更害怕，战事一起，我的兄长会与我的父亲一样，命丧沙场。

我跪在养心殿前，求他不要攻打梁国。

跪到双膝酸肿，几近晕厥，他才愿意见我。

白玉长阶尽头，他没有朝我伸出手。

十二旒冕冠下的面容冷漠如霜。

「皇后，朕是绝对不会弃瑶珠不顾的。」

只扔下一句话，养心殿门便沉沉闭上，我被侍卫强行带回未央宫看管。

一句不弃，楚渊为他的心上人赴汤蹈火。

他调兵遣将，率军十万御驾亲征，一路挥军南下。

捷报连连传来，我却夜不能寐，忧心忡忡。

一日深夜。

雷鸣声大作。

我自睡梦中惊醒，腹中剧痛难耐。

一只信鸽穿风破雨而来。

湿漉漉的翅膀上染着不祥的血色。

此时，宫人仓皇来报。

北狄进犯，凉州有难。此前楚渊从凉州调走了三万兵马，兄长只剩两万兵马抵御凶残暴虐的北狄军队，死守城门而亡。

信中说：

「吾妹晚姜亲启。见信之时，兄已殒身沙场……」

「晚姜，勿悲勿泣，珍之重之，兄，绝笔……」

手上的信如雪坠落。

我心若刀绞，痛不可抑，生生吐出一口血。

凭什么楚渊为他的心上人赴汤蹈火，却要我的兄长偿命？

「娘娘！」

「麝香？这是贵妃宫里送来的香囊！里面为什么会有麝香？」

嘈杂的尖叫声如利刃割得我的神智生疼。回首，是宫女们慌乱的神情。我难产血崩。

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耳边是产婆的锐声尖叫与太医的哀哀叹息。

我坠落到一片无边黑暗之中。

一尸两命。

这就是我的结局。

皇后崩逝，风雨飘摇中，丧钟的哀鸣声响彻长夜。

得知我的死讯时，楚渊刚夺下第十座城。

彼时烽火连天，胜利的号角声冲破天际。

他回望隐没在群山之后的楚国，眼中似有哀色。

这时，他才恍然记起。

自己还有一位陪他流放边疆、助他登临帝位，一路风霜尝尽苦楚却又被他冷落至死的发妻。

他立于我的灵前。

素来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痛色。

「是我负你，来世愿再迎尔为妻，偿还恩情。」

可我不愿再做他的妻，更不愿再陪他尝尽苦楚到头来落得香消玉殒。

我只觉得前世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