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完三年的冬至,雪下得很大。
萧晏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凛冽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心情不好。
通常这种时候,我就得去跳舞。
屋里的地龙烧得很旺,我赤着脚踩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跳的是《绿腰》,长乐公主生前最爱的一支舞。
为了练这支舞,我的脚趾曾磨烂过无数次,结了痂,又磨烂,直到长出一层厚厚的茧,再也感觉不到疼。
萧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透过我,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知道,他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一舞终了。
我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微微喘息。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洇湿了单薄的舞衣。
「过来。」
萧晏的声音有些哑。
我顺从地爬过去,像一只听话的猫,伏在他的膝头。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挑起我的下巴,目光在我脸上细细描摹。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
「阿念。」
他叫我。
阿念,念。念念不忘的念。
这不是我的名字,这是他给我的烙印。
我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也是练过的。
萧晏说过,长乐公主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垂,有一种我不见犹怜的无辜感。
我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三个月,才把那个笑容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果然,看到这个笑,萧晏眼底的戾气散了几分。
「今日在朝堂上,那帮老不死的又在逼孤立后。」
他摩挲着我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语气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想塞那个王家的女儿进来。呵,一群蠢货。」
我静静地听着,不能说话,也不必说话。
我是个哑巴。
三年前,我刚被带回王府的时候,萧晏嫌我嗓音粗砺,难听,不像那个人。
于是我喝下了一碗药。
从此,这世间少了一个聒噪舌的乞丐,多了一个安静的哑奴。
「阿念,你会永远听话的,对吗?」
萧晏突然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
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里面藏着滔天的权势和无尽的孤独。唯独没有爱。
我看着他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听话的。
直到那笔债还清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