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将军赵拓是个色中饿鬼。

萧晏要杀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赵拓放松警惕、露出破绽的理由。

我是那个理由。

腊月初八,萧晏在王府设宴,宴请赵拓。

「阿念。」

宴席开始前,萧晏来到我的房里。他亲自挑选了一件极为暴露的舞衣,薄如蝉翼的红纱,堪堪遮住重点部位。

「今晚,你要把赵拓伺候好了。」

他把那件舞衣扔在床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赵拓喜欢烈酒,喜欢美人。你这舞要跳得浪一些,要把他的魂勾走。」

我正在梳头的手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我转过身,看着萧晏。

我想问他,你知不知道赵拓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他府里的舞姬,没一个是活着出来的。

但我发不出声音。

而且,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件工具。如果有必要,随时可以牺牲。

我顺从地拿起舞衣,在他面前换上。

红纱裹身,肌肤胜雪。

萧晏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变成了厌恶。

大概是觉得,我这副样子,亵渎了他心中那个圣洁的长乐公主。

「去吧。」

他移开目光,冷冷地挥了挥手。

宴席上,觥筹交错。

我赤足在鼓面上起舞,每一个旋转,都引来赵拓放肆的叫好声。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黏腻的毒蛇,在我身上游走。

萧晏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举杯劝酒。

「赵将军若是喜欢,今晚便把这贱婢带回去。」

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乐声,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鼓上摔下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他把我送人,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赵拓大笑,一把将我从鼓上拽了下来,搂进怀里。

那一刻,浓烈的酒臭味和汗臭味将我包围。

我强忍着作呕的冲动,没有挣扎。

困为我看到了萧晏的手势。

那是动手的信号。

「美人儿,跟爷走……」

赵拓的手伸进了我的衣襟。

就是现在。

我眼中寒光一闪,袖中滑出一枚极细的毒针,借着他身体的遮挡,狠狠地刺入了他后颈的哑穴。

赵拓浑身一僵,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埋伏在四周的刀斧手一拥而上。

鲜血飞溅。

滚烫的血喷了我一脸。

我被推倒在地上,看着赵拓的人头落地,看着萧晏从主位上走下来,一脚踢开赵拓的尸体。

「清理干净。」

他冷冷地吩咐,然后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浑身是血,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弃,但还是脱下身上的大氅,扔在我身上。

「回房去洗洗。脏死了。」

我裹紧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大氅,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雪还在下。

我踩着积雪,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回到房里,我把自己泡在滚烫的热水里,拼命地搓洗着皮肤。

搓到皮肤发红、破皮、渗出血丝。

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被当作货物送出去的屈辱感。

我拿出那个藏在枕头底下的干馒头。

那是七年前那个馒头剩下的最后一点碎屑,被我用布包着,当成宝贝。

我看着它,在心里的账本上,重重地划去了一笔。

快了。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