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程路泽当众搂着我的肩膀:
「今年一定跟心玉回她家过年,再不去叔叔阿姨该不认识我这女婿了。」
灯光晃眼,我笑着转头看他,心里那根弦却颤了一下。
同样的话,这是第四年了。
我和他是模范情侣,从校园到职场,人人称羡。
只有一点缺憾。
我家在南,他在北,相隔两千公里。
刚工作的我们只有过年才能有空回家看看。
第一年冬天,他握着我的手说:「心玉,今年我想带你回我家。我爸妈念叨好久了,想见见未来儿媳。」
我点头,又问:「那明年去我家?」
「当然!」他答得斩钉截铁,「明年一定!」
于是那个春节,我去了北方。
给他全家备礼,花掉了两个月工资。
可第二年。
他表妹发来婚礼请柬,要在过年的时候结婚。
程路泽说:「我妈说一定要带你去。你是高材生,在大城市工作,去了能给她们家长脸。」
我说:「可是今年说好去我家……」
「婚礼一辈子就一次!」他搂着我,又用了那个词,「明年,明年一定专门去你家过年。」
到了第三年,却传来他爸生病了的消息。
程路泽叹气,「今年春节,我们得去看看,心玉,你理解的,对吧?」
我能说什么?
只能慢慢地点了点头。
等我去了才知道,他爸爸只是感冒引起头晕,门诊挂了水就回家了。
程路泽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心玉?」
年会已近尾声,同事们在合影。
他揽着我的肩对着手机镜头笑,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忽然觉得他的手臂很沉。
一周后,腊月二十五。
我们的合租屋里堆着两个行李箱。
是我给爸妈买的特产。
本地的糕点、卤味、给爸爸的茶叶、给妈妈的丝巾……在墙角堆成小山。
这是我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
三年没回家过年了,总得多准备点心意。
程路泽在打游戏。
我整理着箱子,状似随意地问:「车票是几号的来着?我看看时间,好安排那天早点下班。」
「急什么。」他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我都买好了,到时候告诉你。」
「我想看看车次嘛,万一要早起……」
「说了买好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先别打扰我打游戏,一会儿输了怪你……」
深夜两点。
我轻轻拿起他枕边的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找到历史订单。
一条。
只有一条。
【1 月 17 日,K××××次,本市→北城,硬卧两张。】
付款时间:一周前。
正是他在年会上搂着我,说「今年一定跟你回家」的那天。
我盯着屏幕,怔住。
顾不得时间,我把他喊醒焦急道:
「程路泽,你买错了!车票,你买的是去你家的票!」
眼下已近年关,根本买不到新的票。
程路泽没有惊讶,没有慌乱。
他坐起来,声音沙哑:
「你查我手机?」
「我问你,」我的声音很急,「车票是怎么回事?」
他揉了揉眼,语气轻松:「哦,我可能买错了,顺手就买了回我家的票……你知道的,购票记录有默认地址,我点快了。」
「点快了?」我重复这三个字,「从选日期、选车次、选座位到付款,至少需要五分钟。你这五分钟里,没一次想起来该点的是去我家的票?」
他不说话。
「而且是一周前买的。」我继续说,「这一周,你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但你没说。为什么?」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终于,他抬起头,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春运票早没了。」他说,声音里甚至有一丝理直气壮,「说了有什么用?除了让你闹脾气,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
听他说出下一句话:
「今年还是去我家吧。」
「明年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