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哭。

但后来他们就开始叫了。“怪物”“怪胎”“哑巴”——因为我不说话,他们就觉得我不会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我会说话,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变严重的呢?大概是三年级。

刘洋和他的一群朋友开始每天“等我”。上学路上,放学路上,厕所门口,操场角落。他们会把我围起来,推我一下,又推我一下,像猫逗老鼠一样。我往左躲,他们就往左拦;我往右躲,他们就往右拦。

“李糖,你怎么不说话啊?”“李糖,你是不是有病啊?”“李糖,你妈是不是也不要你了?”

最后一句话是因为那段时间妈妈和爸爸在闹离婚,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家里总是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安静。妈妈的眼睛经常是红的,爸爸的烟灰缸总是满的。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爸爸不要我们了。

其实不是不要我,是不要妈妈了。但小孩子分不清这些,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李糖的爸爸不要她了。这件事在学校里传开了,像病毒一样。每个人都知道了,每个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有同情的,有嘲笑的,有好奇的,但最多的是一种漠然的、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开始害怕去学校。每天早上,我躲在被子里,假装睡着了,假装生病了,假装一切能让我不起来的理由。妈妈掀开我的被子,说:“糖糖,该上学了。”我摇头,说肚子疼。妈妈摸摸我的额头,不烫,说:“别装了,快起来。”

她不知道我在学校经历了什么。我没有告诉她。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也许是怕她担心,也许是因为我觉得羞耻——被欺负是我的错吗?也许真的是我的错?也许我真的太怪了,太安静了,太不像一个正常的小孩了?

四年级的时候,事情到了顶点。

有一天午休,我在厕所里洗手,刘洋带着三个人堵在厕所门口。他们把我推进了最里面的那个隔间,锁上了门。然后他们提了一桶水,从隔间上面的缝隙里浇下来。

十一月的天,冷水。

我浑身湿透了,发抖,牙齿在打架。我蹲在厕所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我想,如果我变得足够小,小到看不见,是不是就没有人能伤害我了?

后来是清洁工阿姨发现了我。她把我从厕所里拉出来,用她的外套裹住我,带我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姓王,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刚毕业不久。她看到我的样子,眼眶红了,问我是谁干的。

我没有说话。我不敢说。如果我说了,他们会变本加厉。我知道的。

王老师去查了监控,找到了那几个人。他们被叫了家长,写了检讨,在班上念了。念检讨的时候,刘洋站在讲台上,低着头,声音很小,念完之后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愧疚,不是歉意,是——恨。

从那以后,他们不再推我打我了,他们换了一种方式。

孤立。

全班孤立。

没有人跟我说话,没有人跟我一组做值日,没有人跟我坐同桌,没人和我组小组讨论题目,体育课上,自由活动的时候,所有人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地上的蚂蚁搬食物。蚂蚁多好啊,它们有同伴,它们一起搬一粒米,一起回洞里去。它们不会孤立另一只蚂蚁,老师也发觉不对找同学们谈过几次,当时他们答应的好好的,但谈话结束后还是一样的孤立我。

孤立了有多久呢,学校开始传我的流言,说我在校外乱搞,我应该反驳的,我应该大声说出来我没有的,但是我不敢……为什么不敢呢,此后的很长时间我都在想这个问题。

时间久了,流言越传越离谱,传到我已经打胎好几次了,我忍无可忍去找了老师,那天班主任不在,是个新来的男老师,我和他说了这个情况,他只是用恶心的眼神上下扫视我。

我害怕极了,我看到他肥厚的嘴唇开始蠕动,他说:“如果真的没有发生过,怎么会传的这么真?”

我如遭雷击,我急了,开始辩解:“不是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他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