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外头的大风撞得咣当直响,夹杂着雪沫子的冷风直往屋里灌。陆小北用脚后跟把门踹上,手里端着个比脸盆还大的黑铁锅,兴冲冲地往火炕这边走。“开饭了开饭了!都赶紧的,饿死老子了!”陆小北把铁锅往屋子中间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木桌上一顿,热气呼啦一下冒了出来,带着股粗犷的肉香。谢野手里拎着两只大海碗跟在后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叫魂啊你!就那点破糙米粥,配两块烤得跟鞋底子一样的野猪肉,你搞得像在国营饭店吃满汉全席似的。出息!”“你懂个屁,今天这肉可是雷东烤的,火候好着呢!”“哦对了,还有那个鸡!”陆小北不服气地顶嘴,转头就从锅里捞出一块最大的烤肉,放在一个稍微干净点的豁口粗瓷碗里,又盛了满满一碗浓稠的糙米粥。他端着碗,脚步轻快地走到火炕边,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热的。苏雪梨正乖乖坐在炕沿上。她身上套着霍铮那件宽大的旧白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斜在一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两条细直的长腿在衬衫下摆若隐若现,脚丫子互相搓着取暖。听见动静,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陆小北,像只等投喂的小猫。“那个……苏、苏妹子,吃饭了。”陆小北被她这一眼看得连舌头都打结了,赶紧把碗递过去,并把那一只鸡腿和猪肉放到她碗里和。“趁热吃,山里条件差,你先凑合垫垫肚子。”苏雪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她伸出两只***嫩的小手,捧住那个粗糙的豁口碗。碗壁很烫,她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指,随即又牢牢端住,软声软气地道谢:“谢谢小北哥。”这一声“小北哥”喊得又娇又软,陆小北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嘿嘿傻笑着挠了头,转身跑去给自己盛饭了。谢野端着碗蹲在炉子旁边,斜着眼睛看苏雪梨,冷哼一声:“娇气包。连个碗都端不住,以后在这山里怎么活?”苏雪梨没理他,她实在太饿了。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食物,糙米粥熬得很烂,但颜色发暗,旁边放着一块足有她半个手掌大的烤野猪肉。那肉表面烤得焦黑,透着一股浓烈的油脂味和原始的腥气。她咽了口唾沫,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粥。很烫,粗糙的米粒滑过喉咙,带着点拉嗓子的感觉,但热乎乎的,很舒服。接着,她拿起那块烤肉,张开小嘴,用力咬了一口。咬不动。这肉本就肉质紧实,再加上雷东烤的时候没放什么料,直接用猛火烤干了水分,硬得像块木头。苏雪梨不信邪,双手抓着肉块,用力往外扯,两边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正在跟坚果较劲的小仓鼠。“噗嗤——”谢野看她那副滑稽的样子,直接笑出了声,“我说什么来着?这娇气包连饭都吃不明白。你那两排小细牙,留着啃豆腐还差不多,啃这野猪肉?别把牙崩了!”苏雪梨被他笑得脸颊泛红,眼眶里很快蓄起了一层水汽。她确实咬不动,腮帮子已经开始发酸了,可肚子又饿得难受。她委屈地放下肉块,低着头,只拿筷子去挑碗里的糙米粥喝。霍铮一直坐在靠窗的破木箱子上抽旱烟。他没去盛饭,一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一直盯着火炕上的动静。看着苏雪梨那副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样,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他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高大的身躯瞬间挡住了火炉的光,在苏雪梨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拿来。”霍铮嗓音粗粝,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苏雪梨仰起头,眼神茫然又无措:“大、大哥……”霍铮没废话,直接从她手里把那个豁口碗夺了过来。他转身走到木桌旁,从后腰抽出一把通体乌黑的军用匕首。这匕首跟着他上过战场,见过血,刀刃锋利得能吹毛断发。他把那块硬邦邦的野猪肉按在桌面上,手腕翻转。刀光闪烁间,原本坚硬的肉块被利落地片成了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每一片都切得极薄,哪怕是再柴的肉,这样切开也不费牙了。“大哥,你那把刀可是用来放血的,你拿来切烤肉?”谢野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霍铮。霍铮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手脚麻利地把片好的肉拨回苏雪梨的碗里。他端着碗重新走回炕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吃。”苏雪梨看着碗里那些薄薄的肉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果然,肉片很薄,轻轻一嚼就碎了,虽然还是有股腥味,但勉强能咽下去。“谢谢大哥。”她弯起眼睛,冲霍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霍铮看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走,就这么站在炕边看着她吃。苏雪梨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吃相斯文极了。吃到最后,碗里还剩下一小片肉。苏雪梨实在吃不下了,她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小声说:“大哥,我吃饱了。”霍铮皱眉,看着碗底那片肉。在山里,粮食比命还贵,绝不能浪费。他二话没说,直接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捏起那片肉。苏雪梨以为他要自己吃,结果下一秒,那两根带着浓烈男性荷尔蒙气息的手指,直接把肉片递到了她的嘴边。“张嘴。”霍铮的语气不容拒绝,带着股霸道的匪气。苏雪梨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男人的手指离她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指腹上粗糙的纹路清晰可见。“大哥,我真的吃不下了……”她小声***。“山里规矩,碗里不能剩东西。张嘴。”霍铮的手指往前送了送,直接抵住了她柔软的下唇。苏雪梨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乖乖张开嘴,把那片肉含进嘴里。在这个过程中,她柔软湿润的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霍铮粗糙的指腹。那一瞬间,霍铮感觉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直接窜到了脊背。女人的嘴唇太软了,还带着温热的水汽。他立刻收回手,身体发硬,呼吸变得有些沉重。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静止了。陆小北端着碗,嘴巴张得老大,半碗粥全洒在了裤裆上都不觉得烫。谢野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雷东和雷西两兄弟面面相觑,眼睛瞪得像铜铃。只有沈修文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霍铮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根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属于那个女人的温度和柔软触感。他喉结滑动,鬼使神差地,把那两根手指凑到自己嘴边,轻轻舔了一下手指上沾染的肉汁。“吃饭!都看老子干什么!”霍铮突然转头,冲着那几个看傻了的兄弟发出一声暴喝,掩饰着自己眼底翻涌的暗流。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