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完,外头的风雪非但没停,反而刮得更凶了。白毛风卷着冰碴子砸在木屋的窗户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雷东和雷西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残局收拾干净,又往铁皮炉子里添了几根粗壮的松木柴。火苗子窜得老高,把三十多平米的小屋照得通明。吃饱喝足,接下来就面临着一个最现实、也最要命的问题——睡觉。这护林队的木屋建在半山腰,条件极其简陋。屋里只有一个占了半面墙的大火炕,平时六个大老爷们挤一挤,倒也暖和。可现在多了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这觉该怎么睡?谢野靠在门框上,剔着牙,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哥,这娘们儿今晚睡哪?总不能让她跟咱们六个大老爷们挤一个被窝吧?我可提前说好,我睡觉不老实,万一晚上翻个身把她压扁了,我可不负责。”陆小北一听这话,立刻急了,梗着脖子反驳:“三哥你胡说什么呢!苏妹子那么瘦弱,怎么能跟咱们挤?让她睡炕头最热乎的地方,咱们几个打地铺去!”“打地铺?”谢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陆小北,“外头零下三十多度,这地面的寒气能顺着骨缝钻进五脏六腑。你小子想表现也得看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明天早上起来,老子可不想给你收尸。”苏雪梨坐在炕沿上,听着他们的争论,心里也有些打鼓。她裹紧了身上的白衬衫,小声说:“我……我睡角落里就行,不占地方的。”“不行。”一直没说话的沈修文站了起来。他走到炉子旁,倒了一盆热水,一边慢条斯理地洗手,一边用那种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医生口吻开口了。“从医学角度来说,她现在的体表温度虽然恢复了,但内脏的温度还处于危险的临界值。”沈修文拿过一块干净的毛巾擦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众人,“失温症的后遗症非常可怕。尤其是在夜间,人体进入深度睡眠后,心率会下降,新陈代谢减缓。如果这个时候没有持续的、稳定的外部热源贴合供暖,她极有可能在睡梦中再次失温,甚至心脏骤停。”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炉子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陆小北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二哥,那……那咋办?多给她盖几床被子行不行?”“被子只能保温,不能产热。”沈修文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她现在自己产不出足够的热量。简单来说,必须有一个体温偏高、火力旺盛的成年男性,整晚贴身抱着她睡,用体表热量传导的方式,帮她维持体温。”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贴身?抱着睡?几个大老爷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都飘向了坐在炕上的苏雪梨。那两条晃眼的长腿,还有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勾的人心痒痒。“我来!”陆小北第一个跳了出来,脸红得像猴屁股,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年轻,我火力最旺!我晚上睡觉像个火炉一样,我保证把苏妹子捂得热热乎乎的!”谢野一脚踹在陆小北的屁股上,骂骂咧咧:“滚一边去!你小子毛都没长齐,火力旺个屁!你那是想救人吗?你那是馋人家身子!要说火力旺,老子当狙击手的时候,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都不带打哆嗦的,这活儿应该我来!”“我也行。”雷东憨声憨气地举起手。“我也行。”雷西紧跟着附和。眼看着这几个兄弟为了个暖床的名额快打起来了,沈修文推了推眼镜,提议道:“既然大家都想尽这份‘医学义务’,那就按老规矩,抽签吧。公平公正。”谢野立刻赞同。他转身走到柴火堆旁,折了六根长短不一的松木枝,握在手里,只露出齐平的一端。“来来来,最长的那根归谁,今晚谁就负责给这娇气包暖床。谁也不许耍赖啊!”陆小北搓着手,第一个冲上去抽了一根。拿出来一看,短得可怜,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脑袋。雷东和雷西也各自抽了一根,比陆小北的长点,但显然不是最长的。谢野得意洋洋地看着手里剩下的三根树枝,刚准备招呼沈修文来抽,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所有树枝。霍铮面无表情地把那些树枝全扔进了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里。“轰”的一声,火苗子把树枝吞没。“大哥!你干什么!”谢野急了。霍铮转过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他冷冷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眼神极具压迫感,带着不容反驳的匪气。“抽什么签?老子是队长,这护林队里老子说了算。”霍铮的声音沉得像雷,带着浓重的雄性荷尔蒙气息,“今晚,我陪她睡。”谢野不服气:“凭什么啊大哥!说好的公平竞争呢?”“凭什么?”霍铮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谢野,“就凭老子三拳能打死一头熊,就凭老子身上的温度比你们谁都高!谁要是觉得比我火力旺,现在去院子里光着膀子站半个小时,谁挺得住,今晚的床位就让给谁!”外头零下三十度,光膀子站半小时,那不直接冻成冰雕了?谢野咬了咬牙,闭嘴了私底下偷摸说“让他睡中间不行吗。”。陆小北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反驳霍铮的权威。雷家兄弟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霍铮确立了绝对的统治地位后,转头看向坐在炕上的苏雪梨。苏雪梨被他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她知道这个男人很危险,像一头随时会吃人的野兽。但在这冰天雪地、群狼环伺的木屋里,只有这个最凶的男人,才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软软地说:“麻烦大哥了。”霍铮看着她那副温顺的样子,喉结狠狠滚了滚。他转头冲着雷家兄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铺床!谁再废话,今晚滚出去和熊睡!”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