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木屋外的暴雪总算停了,但大兴安岭的清晨,冷风刮在脸上照样像刀割肉。霍铮领着雷家兄弟和陆小北进山巡线打猎去了,沈修文去了后山的药棚子整理草药。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负责留守的谢野,还有缩在炕上当鸵鸟的苏雪梨。炉子里的柴火烧了大半宿,这会儿火苗子有点发虚,屋里的温度跟着降了下来。苏雪梨裹着那件宽大的白上衣,外面搭着沈修文给的旧毛毯,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嘴唇又开始泛白。冷。真冷啊。她吸了吸鼻子,探出半个脑袋,眼巴巴地望向坐在桌边擦枪的谢野。谢野今天穿了件灰黑色的粗线毛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手里拿着块沾了机油的破布,正一遍遍擦拭着那把宝贝狙击步枪。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他头都没回,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加掩饰的嫌弃:“看什么看?再看老子也不会给你弄吃的。娇气包就是麻烦,大哥他们也是吃饱了撑的,非要把你捡回来。”苏雪梨被他怼得缩了缩脖子,眼眶一红,声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糍,还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谢哥,我没想吃东西。我就是……觉得有点冷。”“冷?冷就自己去劈柴烧火啊!”谢野转过头,冷笑连连,“怎么着,还指望老子伺候你?你当这是在城里当大小姐呢?这儿是护林队,不养闲人!”话是这么说,可当谢野的目光落在苏雪梨那张冻得惨白的小脸上时,心里莫名的烦躁感又冒了出来。这女人怎么这么不抗冻?这才零下十几度,在屋里待着还能冻成这副德行。那眼泪汪汪的样子,搞得好像他欺负了她似的。谢野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响。苏雪梨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这暴脾气的男人要过来揍她。结果,耳边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一件带着浓烈阳光暴晒气味、厚重无比的狼皮毯子,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她身上,直接把她整个人罩了个严严实实。“裹紧了!别一会儿真冻死了,大哥回来还得找我的麻烦。”谢野粗声粗气地吼道,别过脸去不看她,只留给她一个线条硬朗的侧脸。这狼皮毯子是谢野自己打的狼,硝制得特别软和,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盖,就当宝贝似的收在箱底。今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拿出来给这娇气包用了。苏雪梨从厚重的狼皮里探出小脸,感受着那股瞬间包裹全身的暖意,眼睛亮晶晶的。她伸手拢了拢毯子边缘,冲着谢野的背影,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谢哥,你人真好。”这声“谢谢,谢哥”喊得九曲十八弯,尾音带着钩子。谢野正在擦枪的手一滑,差点把零件碰掉地上。他觉得耳朵根子一阵发烫,像是被炉子里的火苗燎了一下。这女人有毒吧?随便说句话都能让人心里发毛。“闭嘴!谁对你好了!老子是怕你死在屋里嫌晦气!”谢野恶狠狠地反驳,可那泛红的耳朵尖早就把他的底细卖了个干干净净。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谢野擦枪的金属摩擦声。不知道是不是那声“谢哥”的后遗症,谢野觉得屋里的空气越来越闷热。他扯了扯毛衣领口,烦躁地站起身。“老子去洗个澡,你老实待着,别乱看奥。”谢野走到屋角,拖出一个大木桶,拎起炉子上的铁壶,“哗啦啦”地往里倒热水,又兑了点凉水。随后,他背对着苏雪梨,三下五除二脱了上衣,长腿一跨,直接坐进了木桶里。苏雪梨原本正乖乖闭眼休息,听见水声,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木桶不够大,谢野那两条大长腿只能委屈地蜷缩着。宽阔的后背肌肉贲张,水珠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滑落,没入木桶边缘。这群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的男人,身材简直比后世那些健身房里的教练还要夸张。洗了没一会儿,水温降得快。谢野闭着眼,习惯性地扯着嗓子喊:“老五!过来给老子添点热水!冻死老子了!”喊完他才反应过来,陆小北他们进山了,屋里只有那个娇气包。“算了,老子自己……”谢野刚想站起来。“谢哥,我来帮你吧。”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谢野回头,就看见苏雪梨已经从炕上下来了。她身上那件白上衣空空荡荡的,两条白生生的腿晃得人眼晕。她手里费力地提着那个大铁壶,正小心翼翼地往木桶边走。“谁让你下来的!赶紧滚回炕上去!”谢野急了,他现在可是光着膀子在木桶里,这女人怎么一点避讳都没有。可苏雪梨已经走到了木桶边。她咬着下唇,双手抱着铁壶把手,倾斜壶身。滚烫的热水顺着壶嘴流进木桶里,激起一阵白色的水汽。水汽氤氲中,两人的距离极近。谢野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丝丝的香气。他坐在水里,仰着头,视线刚好落在苏雪梨那截纤细的腰肢上。白衬衫被水汽打湿了一点,贴在皮肤上,隐隐透出里面黑色蕾丝的轮廓。谢野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喉结疯狂滚动。“行了!够了!”“嗯?咋还不听呢,这都快到我身上上了。”他才发现,她看的有点微微发呆,再说出刚才那句后才回过神来。他一把夺过苏雪梨手里的铁壶,重重地放在地上,水花溅出来,打湿了苏雪梨的脚背。苏雪梨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却没走开。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谢野的胸肌和腹肌,水珠挂在上面,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洗澡啊!”谢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像个被恶霸调戏的良家妇女,那张桀骜不驯的脸涨得通红。苏雪梨眨了眨眼,不但没躲,反而大大方方地弯起唇角,脱口而出:“谢哥,你身材真好。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要好看。”这话一出,谢野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颗炸弹在耳边炸响。他长这么大,成天跟一群糙汉混在一起,哪里听过这种直白又大胆的夸奖?还是从一个长得像妖精一样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谢野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脑门,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他结结巴巴地指着苏雪梨,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个不知羞的女人!赶紧给老子滚回去!再看……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珠子!”苏雪梨看着他那副恼羞成怒又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这只傲娇的野狗,原来这么不经逗。“好嘛,我不看就是了。谢哥你慢慢洗,别着凉哦。”苏雪梨乖巧地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回火炕,重新钻进狼皮毯子里。留下谢野一个人坐在木桶里,感受着逐渐升温的洗澡水,还有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声骂了一句:“真是个要命的麻烦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