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振动了一下。

李超睁眼，外头天色已经灰白，五点多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脸上才清醒了一点。

卧室的门还关着，里头没有动静。

李超换了件衣服，收拾了一下，出门。

楼道里安静，下楼的时候脚步放轻了。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刚开，摊主在烧水，雾气腾腾的，李超在旁边站了一下，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啃，往厂里的方向去。

厂门还没开，早到的几个人站在门口闲聊。

陈勇也在，见着李超，冲他点了个头。

“昨晚王哥带你去耍了？”

“嗯，喝酒来着。”

“喝酒。”陈勇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拖了个尾音，没多问。

七点整，厂门开了，工人们陆续打卡进去。

李超跟着进了车间，找到自己的位置，系上围裙，机器还没启动，站在那儿等。

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转头。

是昨天那个大姐，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两个包子和一瓶豆浆。

“来，小李，我顺手给你带的。”

大姐姓周，叫周丽，比李超大了差不多十五岁，是流水线上的老人了，干了七八年。

她把袋子往李超手里一塞，笑着说。

“你早上来没带吃的吧，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脸上没吃饱的那种白。”

李超手里拎着袋子，有点不知所措。

“大姐，我刚才在门口买了包子。”

“那个包子有什么营养，死面的。”周丽摆了摆手，“豆浆还热着，喝了暖胃，你昨晚是不是喝酒了？”

李超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眼睛里有血丝，喝多了就是这副样子。”

她说得直接，李超反倒没什么好反驳的，低头把豆浆拿出来，喝了一口。

确实是热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机器启动了，噪音漫上来，周丽站到他旁边的位置，开始干活。

她这个位置离李超的工位就隔了半步，偶尔两人的胳膊挨着，她也不避开，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干了大概一个小时，李超手上的节奏慢了，有一个零件的方向放反了，他愣了一下，想退回去重放。

周丽眼疾手快，侧过来把那个零件拨了一下。

“这样，方向对了，看，这个角缺口是朝里的，不是朝外。”

她的手指在零件上点了两下，做示范。

李超跟着看，“哦”了一声，重新拿起来放好。

“记住没？”

“记住了，谢谢大姐。”

周丽笑了笑，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了句“聪明”，转回去继续干自己的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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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下线，食堂人多，李超端着托盘找了个位置。

周丽在人群里看见他，招了招手。

“小李，这边，我占了位置。”

李超走过去坐下来，周丽对面还坐着两个女工，都跟她年纪差不多，见到李超，朝他打量了一眼，嘻嘻笑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新来的小弟？”

“哎，小李，你多大？”

李超正低头舀汤，闻声抬头。

“二十。”

“二十啊。”那个女工托着腮，笑得有点意味不明，“小周，你这干弟弟收得不错嘛。”

“扯什么呢。”周丽拿勺子敲了一下桌，嘴里嗔了一句，但脸上有点红，“就是看他新来，帮一帮，哪个新来的不帮？”

“你当年帮小陈了吗？”

几个女人笑了起来，李超捧着饭碗，低着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周丽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把话岔开，说起了下午的排班。

李超跟着吃，脑子里飘出去了半截。

想的还是早上出门的时候。

卧室的门关着，没动静，江雪不知道睡没睡着，或者已经跟王永强说了昨晚那件事。

“小李。”

周丽叫了他一声。

“嗯？”李超抬起头。

“想什么呢，一直盯着碗。”

“没，随便想想。”

周丽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低头吃饭。

李超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来，扒了口米饭，嚼着，感觉没什么味道。

下午上线的点快到了，他端着托盘起身，往回收处走，想着等今晚回去，见到王永强，找个机会，随口问一句。

下午的流水线照旧是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

周丽站在他旁边，手脚麻利地分拣着零件。

她穿了件深紫色的紧身打底衫，弯腰的时候，领口勒得很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

“小李，发什么呆呢？”

周丽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李超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一个差点滑过去的元件拨进槽里。

“没，有点困。”

周丽扑哧一笑，眼睛里带着点水润的光。

“晚上有空没？”

“去我家吃个便饭，大姐亲手给你炒几个菜补补。”

李超愣住了。

他虽然是从农村出来的，但也不是傻子。

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老公常年不在家，平白无故叫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单身小伙去家里吃饭？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不了大姐，我表哥还在等我。”

李超下意识地找了个借口。

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根本没心思应付别的女人。

周丽也没强求，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行，那等你有空的。”

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半下班。

机器声一停，李超立刻解开围裙往外走。

在厂区门口的吸烟区，他看到了王永强。

王永强正叼着一根烟，跟旁边几个车间的男工有说有笑。

李超走过去，喊了一声：“表哥，走吧，回去。”

王永强转过头，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李超的肩膀。

“超啊，今晚你自己回去吧。”

李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你不回去了？”

“我有点事，几个哥们儿约了去隔壁镇上拿点货，顺便在那边住一晚。”

王永强冲他挤眉弄眼，笑得有点邪乎。

李超知道这所谓的“拿货”是什么意思。

昨晚去的那种地方，表哥显然还没尽兴。

“江雪嫂子一个人在家？”

这句话刚问出口，李超就后悔了。

王永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她习惯了，你回去自己随便弄点吃的，或者叫个外卖。”

“别管我，明天早上我直接来厂里。”

说完，王永强把烟头一扔，坐上了旁边一辆面包车，一溜烟没影了。

李超站在原地，周围下班的工人来来往往。

他只觉得手脚有点发凉。

自己回去？

就他和江雪两个人？

一想到昨晚他伸出去的那只手。

一想到江雪转过头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有事吗”。

李超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敢回去了。

哪怕是在外面网吧坐一夜，他也比单独面对江雪强。

正想着，一阵香风飘了过来。

周丽推着一辆女式电动车，停在他面前。

“怎么？你表哥抛下你出去快活了？”

周丽眼波流转，盯着他。

李超看着她，咬了咬牙。

“大姐，你刚才说请我吃饭，还算数吗？”

周丽脸上的笑意瞬间扩大了，像是一朵完全绽放的熟透的玫瑰。

“上车。”她拍了拍电动车后座，“我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