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骤停,清晨的松辽屯裹在一片白茫茫的静谧里,寒气却比夜里更甚。
知青点的土坯房四处漏风,窗纸被风刮得簌簌响,屋角甚至结了一层薄冰。众人冻得缩在干草堆里,直到天蒙蒙亮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一个个脸色发青,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灶房里依旧没生火,别说热水,就连一口凉水都得去院外的井边打。几个女知青挤在小小的水缸旁洗漱,你推我搡,半点隐私都没有。
刘美华冻得脾气暴躁,一边搓着手一边抱怨:“这鬼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挤在一起连口气都喘不匀,再这么下去,没等干活就得先冻病!”
她嘴上抱怨,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角落里安安静静的苏清鸢,见对方裹着旧棉袄,眉眼温顺,半点抱怨都没有,反倒心里更不痛快,总觉得这娇小姐是在装模作样。
苏清鸢垂着眼,对周遭的嘈杂充耳不闻,心底却早已打定了主意。
知青点人多眼杂,拥挤不堪,别说动用空间里的灵泉和物资,就算是半夜翻身、拿点小东西,都有可能被人察觉。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一旦暴露,在这特殊年代里,必定会引来灭顶之灾。
想要安稳留在松辽屯,悄悄蛰伏等待时机,必须有一处只属于自己的独居之处。
她手里有家人临走前塞的钱和全国粮票,足够请人盖一间简易的小土坯房。只要不和知青们挤在一起,就能彻底杜绝空间暴露的风险,日子也能过得自在些。
打定主意,苏清鸢趁着众人还在为早饭发愁、乱作一团的时候,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轻手轻脚地走出知青点,朝着村中央李队长家的方向走去。
李队长刚吃完早饭,正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袋锅,见门口站着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样,一眼便认出是昨天刚来的知青苏清鸢。
“小苏同志,有事?”李队长放下烟袋,开口问道,语气还算和善。
苏清鸢低着头,摆出一副柔弱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意:“李队长,我……我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你说,只要是队里能帮上的,绝不推辞。”
“我从小身子就弱,受不得冷,也挤不得人。”苏清鸢微微垂眸,一副为难的样子,“知青点人太多,屋子又漏风,我怕自己撑不住生病,到时候还要拖累大家……我想在屯里找块闲置的小空地,自己盖一间小小的土坯房,工钱和粮票我自己出,不用队里掏一分钱,不给集体添麻烦。”
这话一出,李队长倒是愣了。
下乡知青大多是挤着住知青点,还是头一次见城里姑娘主动要自己建房的,还愿意自己出钱出粮票。
他上下打量了苏清鸢一眼,小姑娘看着确实单薄,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不像是装的。再者她明说不用集体出钱,不占公家便宜,这在当下可是难得的懂事。
松辽屯地广,屯西头恰好有块闲置的小边角地,不大,刚好够盖一间单间小土房,不碍事。
李队长琢磨了片刻,点了点头,爽快应下:“成,屯西头有块小空地,僻静也不挡道,刚好能盖个单间小土房。我找两个村里手脚麻利的壮劳力,两三天就能盖起来,保证挡风不漏雪。”
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面上依旧乖巧,连忙道谢:“谢谢您李队长,真是麻烦您了。”
说着,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悄悄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整齐的小布包,里面是攒下的几块钱和几斤粮票,轻轻塞到李队长手里,压低声音:“队长,这是工钱和粮票,您帮忙转给干活的乡亲们,千万别声张,我怕别的知青知道了,说我搞特殊……”
她懂这个年代的规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低调行事才是上策。
李队长也懂分寸,知道这小姑娘心思细,当即把布包揣好,摆了摆手:“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不声张。”
得了李队长的准话,苏清鸢彻底放下心来,又客气了几句,便转身回了知青点。
刚回到屋里,林薇薇就凑了过来,小声问道:“清鸢,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你半天。”
“没去哪,就是去问了问李队长,过几天分什么活。”苏清鸢随口搪塞过去,语气平淡,没有透露建房的事。
不远处的刘美华把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又想起刚才苏清鸢去找李队长的模样,撇了撇嘴,低声嘀咕:“装模作样,肯定是嫌知青点苦,想找队长搞特殊,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都听见。
林薇薇当即皱起眉,想开口反驳,却被苏清鸢轻轻拉了拉衣袖。
苏清鸢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不必计较。
和刘美华这样的人争执,毫无意义,只会平白惹来闲话。等小房子盖好,她搬出去,这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散了。
当天下午,李队长就找了两个村里的汉子,拉着土坯、稻草,去屯西头的空地忙活起来。
不大的一小块地基,很快就被整理出来,简易的小土坯房动工搭建。
苏清鸢站在知青点的院门口,远远看着那片忙碌的身影,眼底一片平静。
用不了几天,她就能有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空间暴露。
至于旁人的议论、刁难,在绝对的底牌和筹谋面前,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她的七零蛰伏路,正一步步,朝着她预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