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辽屯的风,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即便午后日头稍暖,风刮在脸上依旧像小刀子划过。屯西头的空地上,两个村里的壮劳力正忙着和泥、砌土坯,动作麻利得很,乡间汉子本就干惯了农活,盖一间简易的单间土坯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顺手的活计。
李队长办事牢靠,特意叮嘱了两人手脚放快,用料扎实些,既要挡风遮雪,也别太过惹眼,一切从简,刚好够一人居住即可。苏清鸢抽空去过两次,每次都只是远远站着看一眼,从不靠前逗留,也不和干活的乡亲多交谈,全程由李队长从中对接,半点风头都没出。
知青点里,关于苏清鸢私下找队长、屯西头动工建房的消息,还是慢慢传了开来。
本就拥挤不堪的知青屋里,气氛变得愈发微妙。有人满心羡慕,觉得能搬出去独居,不用再挤在漏风的土坯房里,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也有人满心不服,觉得苏清鸢是在搞特殊,仗着自己模样柔弱,就想区别对待,和其他知青划清界限。
刘美华是最跳脱的一个,整日里在屋里阴阳怪气地抱怨,话里话外都针对苏清鸢。
“有些人就是不一样,刚来就敢搞特殊化,自己出去盖小房子,把我们这些人丢在这破地方受苦,真当自己是城里来的大小姐,高人一等呢。”
“咱们都是响应号召来下乡的,凭什么她就能搞特殊?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知青点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我看就是故意脱离集体!”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一边说,一边还拿眼斜睨着坐在角落安静整理东西的苏清鸢,满脸的不屑与讥讽。
同屋的林薇薇听不下去,放下手里缝补的旧衣裳,直接站起身回怼:“美华,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清鸢自己出钱出粮票建房,没花队里一分钱,也没耽误集体的事,怎么就搞特殊了?她身子弱,受不了屋里这么多人挤着,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养病,也碍着你的事了?”
“身子弱?我看就是装的!”刘美华冷哼一声,双手往腰上一叉,嗓门拔高了些许,“一路上看着好好的,到了知青点就娇弱得不行了?我看就是吃不了乡下的苦,想躲清闲!咱们都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就她特殊?我看就是资产阶级的娇小姐做派,改不了!”
这话在当下可是极重的罪名,林薇薇脸色一变,当即就要争辩,却被一直沉默的苏清鸢轻轻拉住了手腕。
苏清鸢抬眼,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怒意,只是淡淡扫了刘美华一眼,那眼神清澈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刘美华,莫名心头一紧,话音顿了顿。
“我是否吃苦,是否耽误干活,日后队里记工分便知。”苏清鸢的声音清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清晰,“我自食其力,不占集体便宜,不拖累旁人,至于住在哪里,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
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反倒让刘美华的咄咄逼人,显得格外滑稽。
屋里其他知青见状,也纷纷沉默下来。
仔细想想,苏清鸢说得没错,她没花队里一分钱,没麻烦任何人,全靠自己出钱建房,确实算不上搞特殊,也没违背规矩。旁人再怎么不满,也挑不出实质性的错处,不过是心里不平衡罢了。
刘美华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苏清鸢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更是窝火,却又找不到话反驳,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愤愤地转过身,不再说话,看向苏清鸢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怨怼。
苏清鸢全然不在意,松开林薇薇的手,继续低头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神色始终淡然。
她本就不想惹麻烦,但也绝不惧麻烦。刘美华的刁难,不过是乡间琐碎的嫉妒作祟,只要不触碰她的底线,她懒得计较,只当是耳旁风。可若是对方得寸进尺,她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林薇薇看着苏清鸢平静的模样,心里暗暗佩服,又忍不住小声叮嘱:“清鸢,你别往心里去,刘美华就是嫉妒你,嘴巴坏得很,以后离她远点就好。”
苏清鸢微微点头,轻声道了谢,心中对早日搬入小屋,更是多了几分急切。
住在知青点,不仅要忍受拥挤嘈杂,还要应付这些无端的是非,实在耗费心神。唯有搬出去独居,才能彻底远离这些纷争,安心蛰伏,也能放心动用空间里的东西,不用时刻提心吊胆。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在村里汉子的麻利劳作下,一间小巧却结实的土坯房,彻底落成了。
屋子不大,刚好够放下一张床、一个简易的木桌和柜子,墙体砌得厚实,窗户也重新糊了崭新的窗纸,门缝都用稻草塞得严实,比起四处漏风的知青点,不知好了多少倍。屋子还留了小小的灶口,日后可以自己生火做饭,安静又私密。
李队长特意叫上苏清鸢,去查看屋子的情况,满脸笑意:“小苏同志,你看看,这屋子保准暖和,风雪一点都进不来,一个人住再合适不过。要是哪里不合适,我再让他们改。”
苏清鸢走进屋里,四处打量了一番,心里很是满意。屋子虽简陋,却干净整洁,关键是独门独户,周围没有紧邻的房屋,隐蔽性极好,完全符合她的需求。
“很好,谢谢您李队长,一切都很合适。”苏清鸢真心道谢,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褪去了平日里的怯懦,多了几分真切的柔和。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李队长笑着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这事办得妥当,没出任何岔子,也没给队里惹来麻烦。
苏清鸢又悄悄跟李队长确认,日后她的口粮和农活,依旧和其他知青一起,不搞任何特殊,只是居住分开,李队长自然满口应下。
当天下午,苏清鸢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的本就不多,只有简单的两身换洗衣物、一床薄棉被,还有家人给的钱票,仔细打包好,捆成一个小小的包裹。
林薇薇热心地过来帮忙,帮着她拎着行李,一路送到屯西头的小屋里,还帮着她整理床铺,打扫屋内的灰尘。
“清鸢,这下好了,你终于能住得舒服点了。”林薇薇看着整洁的小屋,满脸替她开心,“以后我有空,就过来找你说话。”
“好。”苏清鸢笑着应下,林薇薇的善意,她真切地记在心里。在这陌生的乡下,这份难得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送走林薇薇后,苏清鸢关上小屋的木门,又插好门栓,彻底将外界的喧嚣与是非隔绝在外。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环顾着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苏清鸢不再压抑,心念一动,意识瞬间沉入随身空间。
灵泉依旧汩汩流淌,泉水清冽甘甜,散发着淡淡的温润气息;储物区里,家人给的钱票、干粮、厚实的棉衣棉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被空间恒温保存,完好无损;一旁的黑土地,土质松软肥沃,透着勃勃生机。
她走到屋角的空地处,心念微动,空间里的一床厚实的棉花褥子、一床柔软的新棉被,便凭空出现在手中。这些都是母亲和姐姐提前给她准备好的,之前在知青点人多眼杂,根本不敢拿出来,如今独居,再也不用顾忌。
苏清鸢仔细地将褥子铺在土炕上,又盖上新棉被,厚实的被褥瞬间将土炕的寒气隔绝,变得温暖又舒适。
随后,她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瓷碗,舀出一碗灵泉水,慢慢喝下。清冽的泉水入喉,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连日来在知青点积攒的疲惫、寒气,尽数消散,身体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长期喝灵泉水,不仅能强身健体,改善体质,还能悄无声息地调养身体,日后干农活也能更轻松,不至于真像旁人眼中那般娇弱不堪。
安顿好一切,苏清鸢坐在简易的木桌旁,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从今日起,她才算真正在松辽屯站稳了脚跟。
往后,她只需低调行事,按时上工挣工分,不引人注意,一边悄悄留意燕城家人的消息,一边蛰伏等待时机。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住进小屋的当晚,北境军区的军营里,秦副官正对着陆峥衍汇报情况。
“团长,苏同志已经顺利住进自建的小土房,知青点里有个叫刘美华的女知青,多次刁难她,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挡回去了,没受委屈。”
陆峥衍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周身的凌厉气息柔和了几分。
他就知道,这个看着柔弱怯懦的小姑娘,远比旁人想象中要聪慧、坚韧,根本不用旁人过多担心,自己就能把一切打理妥当,就连独居这般稳妥的主意,都能悄无声息地办好。
“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切记,不要暴露,不要贸然打扰她的生活。”陆峥衍沉声吩咐,目光望向窗外茫茫的雪原,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松辽屯不大,往后见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不急,愿意慢慢等,等这个藏着满身秘密的小姑娘,慢慢褪去伪装,露出真实的模样。
而屯西头的小屋里,苏清鸢早已熄灯歇息。
温暖的被窝里,她睡得安稳,没有知青点的拥挤嘈杂,没有旁人的闲言碎语,只有一片静谧。
这是她穿越到七零年代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前路依旧漫漫,还有无数的风雨与挑战在等着她,但此刻,她满心都是笃定与从容。
有这一方小小的私密天地,有随身空间傍身,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她坚信,无论前路多难,她都能一步步走下去,守得云开见月明,早日等到与家人团聚、为家人***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松辽屯陷入一片寂静,唯有风雪轻轻掠过屋檐,而潜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等待着下一次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