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供应链上游被掐断,最后是银行贷款被人做了手脚,抽贷令在最关键的项目回款期砸下来。

三个月,陆氏集团资金链断裂。

六个月,公司被迫低价出让核心资产。

收购方的实际控制人——沈逸。

他连壳都没换。

我父亲在签字转让的那天夜里心梗发作。

我母亲跪在医院走廊哭哑了嗓子。

我在外面四处借钱,被一个个从前称兄道弟的人关在门外。

最后一次见沈逸,是在老城区的那条巷子里。

他的车停在巷口,车灯打在我身上。

他摇下车窗,车里铺着真皮座椅的味道飘出来。

苏晚晴坐在副驾,指甲染了正红色,手里转着一串我母亲给她的翡翠手链。

沈逸看着我,笑了。

"陆辞,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善良。"

"善良的人,不适合做生意。"

那天晚上下了雨。

我倒在巷子里,脸贴着沥青,雨水灌进嘴里,混着血。

没人来。

想到这里,我的手指在办公桌下面握成了拳。

不是因为恨。

恨是滚烫的东西,会让人失控。

我现在心里的温度刚好——

冷到足够清醒。

热到足够耐心。

我拿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录,翻到"行政部"那一页。

周伯——周振国。

我父亲当年创业时的第一个员工,现在挂着行政总监的职务,实际上是公司的百科全书。

每一笔账、每一份合同、每一个部门经理的底细,他都一清二楚。

上辈子,沈逸入主陆氏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周伯开掉了。

用的理由是"年龄大了,该享清福"。

实际上是因为周伯查到了账目上的异常——沈逸安插在公司里的人,从我把苏晚晴让出去之前就开始做手脚了。

对。

之前。

也就是说,订婚宴上那场"含泪求成全"的戏码,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真情告白。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辈子我死前拼凑出了大概的时间线——至少在订婚宴前两年,沈逸就已经在布局了。

他先接近苏晚晴,用两年时间把她拉到自己那边。

然后在订婚宴这个节点引爆——因为订婚意味着苏家的资源即将跟陆家绑定。沈逸必须在绑定之前截胡。

一旦我退出,苏家的资源自然转向他。

而他在我公司里埋下的钉子,也可以在失去苏家保护后,从内部瓦解陆氏。

整个计划精密得像一台手术。

而我,是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病人。

我拨通了周伯的内线。

"周伯,您上来一趟。"

三分钟后,周振国推门进来。

六十二岁,头发花白,背挺得笔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里面套着公司的工牌。

他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外。

大概是觉得我今天的表情跟往常不大一样。

往常我在办公室里是什么样子?

笑呵呵的,见谁都点头,遇事先问"你觉得呢"。

不是领导。

是老好人。

"周伯,坐。"

他在沙发上坐下,腰板还是直的。

"有件事想问您,"我说,"咱们技术部的赵鸣,来了多久了?"

周伯想了想:"一年零三个月。小沈推荐来的,说是他大学同学,技术过硬。"

沈逸推荐的。

我点了点头。

"他的权限到哪一级?"

"B级。能接触所有在建项目的施工图纸和报价单,但核心研发数据需要A级审批。"

"最近半个月,他有没有申请调阅过什么不该调的东西?"

周伯的眼神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了几页。

"你不说我还没在意。上周三,赵鸣确实找行政部的小张要过一份档案——氟碳复合板材的配方和工艺专利文件。小张没给,跟我报告了。我当时想着可能是技术部需要参考……"

"没给就对了。"

我打断他,目光对上他的眼睛。

"周伯,从今天开始,所有涉及核心专利的文件,纸质版全部转移到您手里保管。电子版加密权限提到S级,只有我和您能打开。"

周伯合上本子,身体微微前倾。

"小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

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是马路,对面是一座正在建的商业综合体,塔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慢旋转。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