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门，牵着乐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被我重重地关上。

周明错愕、震惊、不敢置信的脸，被彻底隔绝。

走出楼道，外面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陈旧的空气都被换掉了。

我终于活过来了。

02

夜晚的风，有些凉。

我牵着乐乐，站在十字路口，有些茫然。

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这座城市很大，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乐乐打了个哈欠，小声问。

“妈妈，我们去哪儿？”

我摸了摸他的头。

“妈妈带你去住酒店。”

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招待所。

房间很小，墙壁发黄，空气里有股霉味。

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天堂了。

乐乐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兜里那皱巴巴的五百块，是我们的全部。

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

但我不后悔。

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明的妹妹，周静。

我划开接听键，里面立刻传来她尖锐的声音。

“陈曦！你什么意思？我哥说你拿着家里的钱跑了？”

我冷笑一声。

家里的钱？

这个家有过钱吗？

每一分钱的去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拿了五百。”

“五百？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哥说你至少卷了五万！”

“让他拿出证据。”

周静被我噎了一下。

“你……你别不知好歹！我哥愿意娶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敢跟他离婚？”

“你一个黄脸婆，带着个拖油瓶，以后谁还要你？”

这些话，在过去八年里，我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但今天，我只觉得麻木。

“跟你没关系。”

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世界清净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不能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当务之急，是找工作，赚钱。

可我能做什么呢？

八年的时间，我与社会完全脱节。

我打开招聘软件，看着上面的职位要求，一阵阵发怵。

大专以上学历，有工作经验者优先。

我哪一条都不符合。

我的手，因为常年做家务，变得粗糙无比。

我的腰，因为经常抱婆婆上下床，落下了病根。

我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那个家里。

难道我真的像周静说的那样，一文不值了吗？

不。

我不能认命。

为了乐乐，我也必须站起来。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曦，想一想。

你不是一无所有。

你还有你自己。

在嫁给周明之前，我不是这样的。

我是我们系里，最有才华的学生。

我的毕业设计，还得过金奖。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的人生，本该是另一番模样。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周明当初是怎么追我的？

他爱我的才华，爱我的与众不同。

会支持我所有的梦想。

可结婚后呢？

婆婆意外摔倒，瘫痪在床。

他用孝道绑架我，让我辞掉工作，回家照顾。

只是暂时的。

可这一时，就是八年。

我的梦想，我的才华，我的事业……

全都被这八年的油盐酱醋和屎尿屁给磨光了。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真的，还能找回当初的自己吗？

“妈妈……”

乐乐在梦里呓语，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

他的眉头皱着，似乎做了不安稳的梦。

“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没有家了？”

孩子小声的呢喃，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上。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凑到他耳边，轻轻说。

“不是的，乐乐。”

“妈妈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妈妈会给你一个全新的、温暖的家。”

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也是对自己的。

我抹掉眼泪，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我没有再看招聘软件。

而是打开了通讯录。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很久很久。

划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最终，停在了一个号码上。

一个我存了很多年，却一次也不敢拨打的号码。

03

这个号码，属于我的大学老师，王教授。

他是国内顶尖的纺织品修复专家。

也是当初最看好我的恩师。

我毕业时，他想推荐我去故宫博物院工作。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