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外间的说话声吵醒。
是王秀娟的声音,尖细里带着委屈:“……我嫁进来八年,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倒好,小姑一回来,我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大哥压着嗓子:“你小点声,娘还没醒。”
“我偏要说!”王秀娟声音反而更高了,“陈建国,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是不是我在伺候你娘?她陈晚在县城享福,一个月回来一趟,装什么孝女!”
我推开房门走出去。
堂屋里,王秀娟正叉着腰,眼睛红红的。大哥站在她对面,一脸为难。
看见我,两人都愣了一下。
“继续说。”我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我听着。”
王秀娟咬了咬嘴唇,忽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捂着脸哭起来:“我命苦啊……起早贪黑伺候一家老小,到头来连支旧簪子都摸不得……”
大哥赶紧去拉她:“行了行了,别哭了。”
“我就要哭!”她甩开大哥的手,“陈建国,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那簪子到底算谁的?”
大哥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我没理他,拧干毛巾,慢慢擦脸。
等王秀娟哭声小了些,我才开口:“大嫂,你想要什么说法?”
她抬起头,眼睛肿着:“那簪子……娘年纪大了,也用不上。放着也是放着,不如……”
“不如给你?”我接了她的话。
她没吭声,算是默认。
我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身看着她:“行啊。”
大哥和王秀娟都愣住了。
“不过有个条件。”我笑了笑,“你把簪子拿去,以后娘就归我管。我接她去县城,看病吃药、吃喝拉撒,全不用你操心。怎么样?”
王秀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当然不肯。娘要是走了,她在村里还怎么摆“孝媳”的谱?还怎么拿捏大哥?
“看来大嫂舍不得娘。”我点点头,“那以后,娘的东西,你就别惦记了。”
说完,我转身去灶台生火。
锅里水还没烧开,就听见王秀娟摔门出去了。
早饭时,王秀娟没上桌。大哥端着粥碗,几次想开口,都被我岔开了话头。
娘喝了两口粥就放下筷子,看着我:“囡囡,你大嫂她……”
“娘,您吃饭。”我夹了块咸菜放她碗里,“家里的事,有我呢。”
娘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饭后,我收拾碗筷,院门外传来喊声:“陈老师在家吗?”
是隔壁的李婶。我擦擦手迎出去。
李婶拎着半篮子鸡蛋,笑呵呵的:“听说你回来了,给你娘送几个鸡蛋补补身子。”
“谢谢李婶。”我接过篮子,“进屋坐坐?”
“不坐了不坐了。”李婶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晚啊,有件事……婶子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就前几天,我看见你大嫂……在镇上供销社门口,跟一个男的说话。”李婶眼神飘了飘,“那男的,好像是供销社新来的副主任,姓赵。”
我心头一动:“说了多久?”
“得有十来分钟吧。”李婶咂咂嘴,“你大嫂笑得那叫一个欢,我还从没见过她对你大哥这么笑过。”
“谢谢李婶告诉我。”我面色不变,“兴许是碰见熟人了。”
“也是,也是。”李婶干笑两声,“那我先回去了。”
送走李婶,我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雾蒙蒙的山。
王秀娟最近确实常往镇上跑,说是给大儿子看文具,一去就是大半天。
以前我没多想。现在……
我转身回屋,从包里拿出纸笔,给在县城教育局工作的同学叶蓁写了封信。
“蓁蓁,帮我打听个人。镇供销社新来的副主任,赵什么,什么来历。”
停了两秒,我又补了一句。
“顺便问问,他跟供销社会计的家属,平时走得近不近。”
信寄出去后,我在家又住了两天。娘的精神好了些,能下炕走动了。王秀娟还是躲着我,但每天三顿饭照做,只是把碗筷摔得叮当响。
第三天下午,我要回县城了。娘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囡囡,别跟你大嫂置气。她也不容易……”
“娘,您放心。”我拍拍她的手,“我有分寸。”
大哥送我到村口等班车。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