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他搓着手,“那簪子的事,秀娟知道错了。你就别……”

“大哥。”我打断他,“我问你件事。”

“你说。”

“大嫂最近是不是常去镇上?”

他愣了一下:“是啊,大娃要上学,她去买本子铅笔……”

“买文具用得着去供销社副主任办公室?”

大哥脸色变了:“你……你听谁胡说的?”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没数?”我看着他的眼睛,“大哥,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班车来了,我拎着包上车。

车开出去老远,我还看见大哥站在村口,一动不动。

窗外的田野向后飞掠,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王秀娟要的,恐怕从来都不只是一支簪子。

她一开始确实只敢要一点点。一点点体面,一点点话语权,一点点从婆婆手里漏出来的好处。

可这些东西一旦落到了手里,人就很容易顺着往下试。她后来开始碰家里的账,碰大哥的工资,碰那些本不该她碰的决策。

她要的是从这个家里长出来的权。

而现在,她的手已经伸到外面去了。

回到县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叶蓁的回信。

信很厚,拆开是一沓材料纸。叶蓁的字迹龙飞凤舞:“陈老师交代的事,小的岂敢怠慢?查到了,速阅。”

第一页是那个赵副主任的资料:赵志刚,三十二岁,原是县供销社的干事,三个月前调来镇上。离异,无子女。

第二页是几行简短的记录:“据供销社职工反映,赵志刚与会计陈建国之妻王秀娟确有往来。王秀娟常以‘找陈会计’为由进入办公室,有时一待就是半小时。赵志刚曾私下托人从上海带回雪花膏,有人看见王秀娟用过同款。”

第三页只有一句话:“另,赵志刚与前妻离婚原因:前妻发现他与女同事关系暧昧。”

我把材料纸折好,锁进抽屉。

窗外天色渐暗,学校的下课铃响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从操场传来,鲜活又吵闹。

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王秀娟胆子不小。

但她忘了,这个镇子太小,小到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她也忘了,大哥虽然老实,但不傻。

更忘了,我陈晚在县城教书这些年,攒下的不只是工资。

放学后,我去邮局给叶蓁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叶蓁爽朗的声音:“怎么样?我查得够细吧?”

“够细。”我握着话筒,“再帮我查一件事。”

“说。”

“赵志刚在县供销社的时候,有没有动过账上的钱。”

叶蓁沉默了两秒:“你怀疑他手脚不干净?”

“不是怀疑。”我看着邮局窗外匆匆的行人,“是确定。”

一个离异的男人,突然调到镇上,对已婚妇女大献殷勤——要么图色,要么图财。

或者,两者都要。

周末,我又回了老家。这次没提前打招呼,到家时已是傍晚。

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就听见王秀娟的笑声从堂屋传来:“……赵主任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我脚步一顿。

透过半开的堂屋门,我看见王秀娟正站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个纸包。她对面坐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三十出头,梳着油头,正是赵志刚。

大哥不在家。

“秀娟姐就别推辞了。”赵志刚笑着,声音温和,“一点上海特产,不值什么钱。建国哥平时没少照顾我工作,应该的。”

“那……那我就收下了。”王秀娟把纸包抱在怀里,脸上飞起两团红晕,“赵主任,您坐,我去沏茶。”

她一转身,看见站在院里的我,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小……小姑回来了?”

赵志刚也转过头,看见我,立刻站起身,笑容得体:“这位就是陈老师的妹妹吧?常听建国哥提起,说妹妹在县城当老师,有出息。”

我走进堂屋,没接他的话,只看着王秀娟:“大哥呢?”

“去……去村支书家了。”王秀娟眼神躲闪,“说是商量修路的事。”

“哦。”我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那这位是?”

“我是镇供销社的赵志刚。”赵志刚主动伸出手,“建国哥的同事。”

我没握他的手,只抬了抬下巴:“赵主任坐。大嫂,沏茶。”

王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