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荧光闪烁，映照着他们油腻的脸。如果不看屏幕内容，你会以为这是个努力奋斗的创业工作室。林默站在门口，视线扫过离他最近的一台显示器。屏幕上开着十几个聊天窗口，头像清一色清纯美女。对话框里正在输入。“哥哥，人家一个人在国外好怕怕，汇率跌了，买机票还差两千块，你能先帮帮我吗？回国可以约，爱你哟么么哒！”敲下这行字的人，是个抠着脚丫、胡子拉茬的胖子。胖子发完消息，拿起桌上的变声器麦克风捏着嗓子夹了一句：“谢谢哥哥的红包。”苏铭愣在原地。苏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苏铭茫然的看着四周，眼前场景和预想完全不同。林默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动。“这就是你那位华尔街精英男友混的圈子。”林默随手从门口鞋柜上拿起一本培训手册翻了翻。“看样子是个网络诈骗团伙。苏小姐，这地方的含金量比你的假公证处高多了。”“不可能……杰森是被抓来的，他肯定关在里面。”苏铭眼神慌乱的在屋子里搜寻。正在打字的男人们看向两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向门口这一男一女。“找谁啊。懂不懂规矩。”刚才夹子音胖子站起来喊道。客厅最里面的一扇卧室门被人推开。浓烈的火锅底料味涌了出来，空气里还掺杂着啤酒气。走出来的是个女人。穿着短包臀裙，渔网袜勒出大腿上的赘肉。女人脸上的粉底很厚，手里夹着根细烟。女人皱着眉头看向屋里的男人们，直接骂道：“吵什么吵。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顿饭。把破音响关了。”骂完，女人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林默和苏铭。女人愣了一下，吐出一口烟圈上下打量着林默：“哟，这帅哥面生啊。新来的？这身板要是做陪聊肯定是个头牌。”至于旁边的苏铭，女人目光直接略过了。林默无视了女人的调侃，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看向后方的房间。房间里传出男人的笑声，还有碰杯的动静。“让开。”林默说道。“嘿，还是个冷酷款的。”女人站在原地，侧过身子挡在门口伸手想去摸林默的脸，“想进去？得先过姐姐这……”话音未落，林默抬手将女人的手拨开。林默稍微用了点力道。女人脚下的高跟鞋踩偏，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歪去。女人一屁股坐在堆满外卖盒的茶几上，发出一声痛呼。“啊。你敢推我。”这一嗓子惊动了屋里的人。胖子等人霍然起身，踢开椅子围了上来。林默目光略过胖子等人，径直走向那扇半开的卧室门。苏铭浑在本能驱使下跟在林默身后。房间里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房间里的景象直接呈现在苏铭眼前。这里只有一张摆满羊肉卷的麻将桌，旁边散落着空啤酒瓶。四五个人正围着铜火锅涮肉。坐在中间主位上的人正是李杰森。李杰森脱了西装外套，领带歪斜的挂在脖子上，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他满脸通红，左手拿着一瓶雪花啤酒，右手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太妹，嘴里嚼着一块刚烫好的牛百叶。太妹靠在李杰森身上，正嬉笑着把一颗剥好的葡萄往对方嘴里送。“杰哥，这波做完咱们是不是得换地方了？”太妹娇滴滴的问。李杰森吞下百叶打了个酒嗝：“换什么换。那傻娘们弄到钱，咱们直接去泰国……”门口出现两个人，众人都停下了筷子。李杰森嘴里含着半颗葡萄，转过头看向门口。当看清站在门口的苏铭时，李杰森被喉咙里的葡萄卡住了。“咳咳咳。”李杰森剧烈咳嗽起来推开怀里的太妹。李杰森慌乱的想要站起身，带翻了身前的酒瓶。啤酒洒了一裤裆。“苏铭？”李杰森睁大眼睛。脸上短暂闪过慌乱后，李杰森换上了无所谓的流氓神态。苏铭站在门口，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看清眼前的景象后，苏铭眼眶发红。为了救这个正在吃火锅搂女人的男人，苏铭不惜下跪求人，把自己交给了林默。李杰森在这里吃火锅搂女人，还计划着拿钱去泰国。“杰森……”苏铭的声音发颤，“这就是你说的如果不给钱，就要被切手指？”苏铭上前一步，指着桌上的羊肉卷眼泪夺眶而出：“用这个切吗？”李杰森抹了一把嘴角的芝麻酱。被当面撞破，李杰森懒得继续掩饰。原本温和的伪装消失，只剩下地痞嘴脸。“切手指怎么了，是比喻，艺术加工懂不懂。”李杰森一脚踢开空酒瓶，指着苏铭骂道：“老子在这等你救命钱等了一天了。钱呢？两百万呢？你空着手来。”李杰森视线一转，落在苏铭身边的林默身上。林默此时打量着墙上的世界地图，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点。“行啊苏铭，长本事了。”李杰森冷笑一声，“钱不给，带个野男人来砸场子？这小白脸谁啊。你新姘头？”苏铭气的出声：“杰森，你骗我没关系，你不能做违法的事。把视频照片删了，我们两清。”“两清？”李杰森大笑起来，周围几个同伙也跟着笑。“苏大小姐，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李杰森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在手里拍了拍。“进了老子的盘子，必须连本带利留下。视频在我手里，我想怎么发就怎么发。”李杰森站起身，一身酒气熏得苏铭连连后退。“本来只要两百万咱们好聚好散。现在嘛……”李杰森浑浊的眼睛在苏铭凌乱的领口上扫过，最后看向林默。“你带个外人来破我的局，这事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苏铭被李杰森的样子吓退，下意识躲到了林默身后。林默收回看地图的目光。林默转过身面对着屋里这群人。林默神色自若，反倒流露出几分无奈。“纠正一下。”林默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腕处的空气。“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还有敲诈勒索罪……”林默平和的说着。“你们这种低端的作案手法，能一直逍遥法外活到现在，全是靠同行衬托。”林默看向李杰森。“还有这位精英。你说要去泰国？”林默笑了笑。“就凭你们手里的这些案底，监狱大门为你们打开了。包吃包住的工作比去泰国更稳当。”李杰森的嘴角抽了抽。被一个看着文质彬彬的眼镜男当面羞辱，李杰森觉得丢了面子。李杰森把水果刀往桌上一扎。“兄弟们，干活了。”随着李杰森出声，围在火锅旁的几个男人纷纷站了起来。他们有的拿起切菜刀，有的拿起酒瓶。外屋的那群人也涌到了门口，堵住了小小的卧室门。狭小的空间内气氛陷入剑拔弩张的境地。苏铭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具腿都软了，除了抓着林默的衣服，什么都做不了。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的苏铭，抬头打量这群骗子。林默叹了口气，伸手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衬衫袖子整齐的挽到手肘处。“苏小姐，记得我们的交易内容吗？”林默摘下眼镜折叠好，将其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身上斯文书卷气随之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