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说你因为个人原因离职了,老大爷还挺不舍得——"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哎别急嘛,还有个事。"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那种轻快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炫耀的底色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得意,"你那个脊柱侧弯的课题,数据整理到哪一步了?我翻了你的电脑,文件夹密码是什么?"

我攥着手机,指腹按在侧键上,指甲泛白了。

苏婉站在旁边,听到了赵晨的声音。她别过脸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密码我不记得了。"我说。

"那你想想嘛,那个课题数据量大,我要是重新搜集得搞多久啊。林哥你也知道,我这人做研究不太行,但手上有你的底子在,我就是收个尾的事儿——"

我挂了电话。

苏婉还站在原地。

"协议你先放着,"我说,"我看看。"

她点了一下头,弯腰把档案袋的拉链拉好。经过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两秒。

"朵朵昨天画了幅画。画了三个人。她说是爸爸、妈妈和她自己。"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那份离婚协议,手边是那碗凉透的泡面。

窗台上朵朵的照片被傍晚的光勾出一圈暖黄色的轮廓。

我闭了一下眼。

然后打开了电脑。

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没有名字,图标被我改成了系统默认的空白。

里面是三篇论文的原始手稿。

第一篇:《经皮微创椎弓根螺钉置入的三维导航精度优化》。

第二篇:《退行性脊柱侧弯矫形中矢状面平衡的动态预测模型》。

第三篇:《人工颈椎间盘置换术后异位骨化的风险分层与预防策略》。

三篇论文,全部发表在JBJS、Spine和European Spine Journal上。

影响因子加起来超过二十五。

署名:L.Mu。

L是我姓的首字母。Mu是名字的拼音。

这三篇论文在过去四年里被引用了超过六百次。第一篇直接改写了北美脊柱外科协会的置钉操作指南。第二篇的预测模型被全球十七个脊柱中心采用。

没有人知道L.Mu是谁。

国际骨科协会的年会上,有人专门做过报告分析L.Mu的研究脉络,结论是"此人极有可能是某顶级医学院的资深教授,且具有大量一线手术经验"。

他们猜对了后半句。

我不是什么资深教授。

我只是一个被自己师父赶出去的外科医生。

我把三篇论文的投稿回执、审稿意见、修回记录和编辑通信邮件,全部导出,拷贝到一个加密U盘里。

然后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里面是手术记录仪的视频文件。

画面上,手术无影灯的白光打在术野上,我的手正在操作。视频的时间戳清晰可见。

而画面的边缘——手术开始前,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了方案夹,抽掉了一页纸,换上了另一页。

那只手背上有一颗褐色的痣。

赵鹤年左手手背上的痣。

我把视频文件也拷进了U盘。

关上电脑,把U盘挂在钥匙链上,揣进口袋。

赵鹤年,你用八年时间培养了一把刀。

现在你觉得这把刀不需要了,随手一丢就行。

但你从来没想过——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第3章

我在出租屋里待了整整一周。

第八天早上,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到了医院门口。

我没有进去。

我站在门诊大楼的台阶下面,掏出手机给赵鹤年发了一条微信。

"赵主任,我想跟您当面谈谈。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已读。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我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错了。方案的事我不说了。只要能让我回去上班,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已读。依然没有回复。

我站在原地等了四十分钟。

上班的医护人员从我旁边经过,有认识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就走开了。没有人停下来跟我说话。有两个护士走过去以后,我听到了压低声音的议论——

"就是那个改方案差点出事的林牧?"

"听说执照都要吊了。"

"啧,八年白干了。"

我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赵鹤年从行政楼的侧门出来,身边跟着赵晨和两个科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