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像一根根金色的针,扎在朱雄的眼皮上。

他猛地睁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宿醉混合着药效褪去的虚脱感,让他整个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

朱雄按着太阳穴,单手撑着床板坐起身。

低头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如同被钉死了一般,僵在了皱巴巴的床单上。

凌乱的锦绣被褥间,一抹殷红宛如盛开的血梅,刺眼到了极点。

“真他娘的……出大事了。”

朱雄咬着后槽牙,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作为一名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过的特种兵,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面回笼。

昨晚被合欢散冲昏头脑时的疯狂,现在变成了悬在脖颈上的一把铡刀。

他睡了一个女人。

在现代,这或许是你情我愿的风流韵事。

但在大明洪武九年,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这女人的亲爹,是大明开国第一狠人、手握重兵的战神徐达!

而她的未婚夫,是历史上杀人如麻、诛了方孝孺十族的永乐大帝朱棣!

开局就把未来皇帝的老婆给睡了。

不仅把生米煮成了熟饭,还顺手给朱棣焊死了一顶发光的绿帽子。

这特么哪是穿越?这分明是一头扎进了阎王爷的油锅里!

就在朱雄疯狂盘算如何在这地狱开局中保命时,身旁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徐妙云醒了。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把自己缩进了锦被的最深处。

那张绝美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低着头,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露在被子外面的藕臂和锁骨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痕迹,无声地控诉着昨晚的暴烈。

那是计划成功的报复感,更是女儿家失去清白后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朱雄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朱雄声音沙哑,伸手去抓床头的破布衣服。

“事已至此,想想怎么活命吧。”

听到这话,锦被里的颤抖突然停住了。

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用力抹干了脸上的泪痕。

再抬起头时,她眼底的脆弱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冰霜死死盖住。

她没有看朱雄一眼。

而是掀开被子,忍着身体撕裂般的剧痛,动作僵硬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

里衣已经成了碎布条,她只能将那件华贵的织金外袍紧紧裹在身上。

带子系成了死结,仿佛这样就能保住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她踉跄着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转身。

“啪!”

锦囊被她冷冷地甩在地上,滚到了朱雄的脚边。

几块碎银子从松开的口子里滚了出来,闪着银光。

“拿着钱,立刻滚。”

徐妙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朱雄穿衣服的手一顿,半眯着眼睛看向地上的银子。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想花钱消灾?”

徐妙云扬起尖俏的下巴,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大小姐派头。

“都有。”

“你不过是个流落街头的贱民,这袋碎银子,够你买几亩薄田苟活一辈子了。”

她指着后窗那个被朱雄踹开的窟窿。

“拿上钱,从那个洞里爬出去,永远别回金陵城。”

“昨晚的事,我会找心腹处理干净,就当是一场梦。”

“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这番话说得干脆利落,斩钉截铁。

换做别的市井无赖,恐怕早就千恩万谢地拿着银子跑路了。

但朱雄没有动。

他慢条斯理地系好腰带,抬头看着徐妙云那张强装镇定的脸,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徐妙云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笑声弄得心里直发毛。

“我笑你蠢,笑你异想天开。”

朱雄一脚将地上的银囊踢飞到墙角。

他大步走到徐妙云面前,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提上裤子不认人这招,用在这儿可不灵。”

朱雄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真以为,这事儿是你花几两碎银子就能抹平的?”

徐妙云被他的眼神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梳妆台上。

“我怎么抹平,不用你一个叫花子操心!我自有办法!”

她还在嘴硬。

朱雄双手撑在梳妆台边缘,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办法?你的办法就是自欺欺人!”

“你爹是带兵打仗的徐大将军,你未婚夫是手眼通天的燕王殿下!”

“你真当他们的眼线都是瞎子,当他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朱雄的语气越来越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徐妙云心上。

“你一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大半夜在自己房里点合欢散。”

“门窗被钉死,屋里还凭空多出个大活人。”

“你以为你事后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这天大的窟窿堵上?”

徐妙云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漏洞百出。

昨晚被赐婚的圣旨逼到了绝境,脑子一热就干了这件疯狂的事。

现在理智回炉,她才发现自己亲手点燃了一个足以炸毁整个国公府的火药桶。

“他们只要一查,立刻就能查出猫腻。”

朱雄冷酷地撕碎了她最后的伪装。

“到时候,为了掩盖这桩让皇家蒙羞的丑闻。”

“你猜,朱棣会不会暗中派人把你勒死,对外宣称你突发恶疾?”

“你猜,你爹会不会为了保全徐家,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闭嘴!你给我闭嘴!”

徐妙云崩溃了。

她双手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可怕的猜测赶出脑海。

她虽然读过书,但终究只是个没经历过政治黑暗的少女。

朱雄的话,就像一把尖刀,挑破了她所有自以为是的算计。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朱雄叹了口气。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就在这时,外面原本死寂的院子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

脚步声又急又乱,直奔徐妙云的闺房而来。

朱雄眼神一凛,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紧接着,“砰砰砰”的砸门声震天响,木门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一层。

“大小姐!快开门啊!出大事了!”

那是国公府老管家的声音,嗓音劈裂,透着一股惊恐到极点的焦急。

徐妙云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像见了猫的老鼠。

她压低声音,惊恐地看向朱雄。

“怎么回事?我吩咐过丫鬟,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来后院的!”

门外的管家见没人应声,砸得更狠了,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大小姐,您千万别想不开啊!”

“燕王殿下带着聘礼,已经到府门口了!”

“殿下说要提前下聘,现在正往大厅走呢,老爷让您立刻梳妆去接旨啊!”

这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房间里。

徐妙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燕王……他怎么会今天来?不是说好了明天吗?”

她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底满是灰败之色。

完了,全完了。

聘礼已到,若是她现在衣衫不整、满身痕迹地走出去。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国公府千金偷汉子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金陵城!

门外的管家还在急得跳脚。

“快!来人啊!拿斧子把这木板劈开!大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得掉脑袋!”

门外传来了家丁们呼啦啦找工具的声音。

朱雄眉头紧锁,骂了一句脏话。

这朱棣简直像是在他身上装了雷达,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堵门!

一旦被捉奸在床,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休想从这防守森严的国公府里杀出去。

朱雄一把抓起桌上仅剩的一件破外袍,胡乱套在身上。

他转身大步走到后窗前,看着那个被他踹出来的破洞。

洞口不大,但足够他钻出去了。

“你要走?”

徐妙云看着他的动作,空洞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也有被抛弃的怨恨。

朱雄单手撑在窗台上,回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大明第一才女。

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冷笑。

“我不走,难道留在这儿等朱棣来请我喝喜酒吗?”

徐妙云咬着牙,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滚吧!你这种贪生怕死的鼠辈,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咔嚓——”

门外传来斧头劈砍木板的巨大声响,木门摇摇欲坠。

朱雄没理会她的嘲讽,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收起你那套大小姐的脾气吧。”

“不想死,就赶紧把床铺收拾了,一口咬定昨晚是在试新衣服没睡好。”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锋芒。

“还有,记住老子的名字。”

“我叫朱雄!”

“既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朱棣这顶绿帽子,老子给他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