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粗砂,干涩得发痛。
朱雄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本能地发出嘶哑的呢喃。
下一秒。
一股温热甘甜的液体,顺着干瘪的嘴唇流进嘴里。
水流并不多,却像久旱逢甘霖。
朱雄贪婪地吞咽着,干涸的肺腑终于得到了一丝滋润。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柔似水、带着几分担忧的脸庞。
女人大约十七八岁,未施粉黛。
头上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别着一根削光的木簪。
虽然穿着粗布缝制的裙钗,上面还打着两块显眼的补丁,却掩盖不住那清丽脱俗的容貌。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着纯澈的善意。
“你醒啦!”
女人看到朱雄睁眼,惊喜地轻呼了一声。
她赶紧把手里缺了个口子的粗瓷碗放下,又拿毛巾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汁。
“别急,你饿得太久了,只能先喝点稀米汤垫垫胃。”
朱雄没有立刻接话。
特种兵的本能让他迅速转动眼球,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间破败的茅草屋。
墙壁是黄泥糊的,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几道阳光直接漏了进来。
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瘸了腿的方桌。
穷。
这是朱雄的唯一感觉,比电视里演的难民营还要穷。
但这屋子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泥土地面被扫得平平整整。
“这是哪?”
朱雄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脚。
除了极度虚弱,身上倒没什么致命伤。
逃出金陵城后,他在荒野里狂奔了几天几夜,体力彻底透支。
女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退后了半步。
“这里是青州府地界,石磨村。”
“我叫周婉儿。”
她声音细若蚊蝇,似乎有些怕生。
“青州府?”
朱雄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明朝的地理版图。
这里距离金陵城好几百里地。
就算是徐达的快马,想搜到这穷乡僻壤,也得费点功夫。
暂时安全了。
他撑着床板,勉强坐直了身体,靠在掉渣的泥墙上。
“多谢你救了我。你家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听到“家人”两个字,周婉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
“都没了。”
周婉儿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前些年打仗,朝廷强行征调男丁。”
“我爹,我哥哥,还有……还有我相公,全都被抓去了北边打***。”
“就再也没回来过。”
朱雄愣了一下。
相公?
他看着眼前这个水灵灵、透着一股青涩劲儿的姑娘。
这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刚上大学的女学生。
在这大明朝,居然已经成了寡妇。
“不仅是我家。”
周婉儿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泪,苦笑了一声。
“咱们这石磨村,原本有一百多户人家。”
“现在,村里的青壮年男人死得一个不剩,连个能扛锄头的男丁都找不出来。”
“外头的人,都管我们这叫……寡妇村。”
寡妇村?
朱雄心里猛地一震。
洪武初年,连年战乱加上北伐,确实让北方很多村落出现了男丁断层的惨状。
这残酷的历史,就这么活生生地展现在他面前。
“村里人闲言碎语多,说我是个克夫的扫把星。”
周婉儿低着头,声音越发苦涩。
“我在村口野菜地里看到你昏倒,实在不忍心看着你被野狼叼走。”
“就拼了命把你拖了回来。”
“你别怕,我不会把你交给官府的。”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嫌弃的模样,朱雄心里不由得一软。
这乱世里,自己饭都吃不饱,还敢往家里捡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
这女人的心肠,确实善良得让人心疼。
“我不怕。”
朱雄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叫朱雄,是个逃荒的苦命人。”
他随口扯了个谎。
总不能说自己刚给未来的永乐大帝戴了绿帽子,正被通缉吧。
既然阴差阳错逃到了这寡妇村,反倒是个天赐的避风港。
全村都是女人,意味着没有难缠的地头蛇和宗族势力。
凭他特种兵的本事,只要稍微恢复点体力,在这里苟住发育绝对没问题。
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图谋大业。
休息了半个时辰,肚子里的米汤终于化作了一丝热量。
朱雄感觉手脚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全是泥垢和胡茬,糙得像砂纸。
穿越过来光顾着对付徐妙云,一路逃命,他连原主长啥样都不知道。
“婉儿姑娘,家里有铜镜吗?”
朱雄看向正在角落里缝补衣服的周婉儿。
“我想洗把脸,看看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周婉儿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脸颊微红。
“铜镜那种精贵物件,我家哪买得起呀。”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端盆水来。”
她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
周婉儿端着一个破木盆走了进来,盆里盛着半盆清水。
她把木盆放在床边的木凳上。
然后在腰间的围裙兜里摸索了几下。
“恩公,这个还给你。”
周婉儿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头呈现出暗紫色,包浆圆润,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给你换下那身烂衣服时,从你贴身口袋里掉出来的。”
周婉儿把木牌递了过去。
朱雄疑惑地接过木牌。
入手沉甸甸的,竟然是一块上好的紫檀木。
一个流落街头的叫花子,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名贵物件?
他低头看向木牌的正面。
上面没有复杂的花纹,只用小篆深深刻着两个字。
看清那两个字的一瞬间。
朱雄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
周婉儿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
她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小声问道:
“恩公,怎么了?是我不该随便翻你的东西吗?”
朱雄死死捏着那块紫檀木牌。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死死盯着周婉儿。
“这上面刻的字……”
“你识字吗?”
周婉儿摇了摇头,满眼茫然。
“我不识字,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朱雄深吸了一口气,将木牌翻转过来,举到眼前。
“朱雄。”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木牌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原来这具身体的主人,竟然跟我同名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