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坚硬如铁的紫檀木桌,在大明第一将徐达的盛怒之下,如同被攻城锤砸中的豆腐。

瞬间四分五裂,化作一地狼藉。

满堂的丫鬟家丁“噗通”一声,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每个人都把头死死地埋在臂弯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中山王府的正厅,安静得只剩下徐达那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呼吸声。

“你……你再说一遍?!”

徐达双眼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虬龙般的胡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根根倒竖,那张在战场上能吓退千军万马的脸,此刻狰狞得像要吃人。

跪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纪过百、头发全白的老嬷嬷。

她是徐妙云的贴身奶娘,此刻正老泪纵横,浑身抖得几乎要散架。

“国……国公爷……”

老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尖利得刺耳。

“老奴……老奴不敢欺瞒您啊!”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大厅角落里那个被几个丫鬟死死按住的小丫头。

那是徐妙云的贴身婢女,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如泥。

“就是她!就是她昨夜鬼迷心窍,听了小姐的胡话,收了小姐三百两银子,找人……找人把小姐的闺房从外面给钉死了!”

徐达猛地转头,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小丫鬟。

小丫鬟被他一看,两眼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逆女!这个逆女啊!”

徐达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太师椅,胸膛剧烈起伏。

他想不通,自己那个平日里知书达理、被誉为“女诸生”的宝贝女儿,怎么会干出这种自绝后路的疯事!

“床……床单呢?!”徐达的声音沙哑得像在咆哮。

“老奴……已经验过了。”

老嬷嬷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绝望。

“是……是落红。小姐她……她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这句话,就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徐达的心口上。

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站稳。

完了。

全完了。

失了清白,这桩皇帝亲赐的婚事,还怎么继续?

这不仅是他徐家的奇耻大辱,更是对皇家,对燕王朱棣的公然打脸!

“信!信呢?!那个逆女留下的信呢?!”

徐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吼着。

管家连滚带爬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颤抖地呈了上来。

徐达一把夺过信纸。

那双拿惯了兵刃、稳如泰山的大手,此刻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娟秀,却字字诛心。

“……女儿不孝,已非完璧之身,不配嫁入皇家,玷污天家颜面。今已离府,浪迹天涯,此生不复相见。望父亲勿念,权当没有生过女儿徐妙云……”

“噗——”

信纸从徐达手中飘落。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直冲上来,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自己的宝贝女儿,那个从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掌上明珠。

不仅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给糟蹋了。

现在,竟然还离家出走了!

就在这时,正厅的屏风后,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穿四爪蟒袍的年轻人。

年轻人面容俊朗,气度不凡,但一张脸却冷得像是能刮下冰霜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参茶,却迟迟没有喝。

此人,正是今天前来下聘的燕王,朱棣。

朱棣将刚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他走到大厅中央,将那杯参茶轻轻放在仅存的半张桌子上。

眼神平静地看着徐达。

“国公爷,本王需要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徐达看着这位未来的女婿,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却从未像今天这般,丢人丢到家了!

“殿……殿下……”

徐达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释?怎么解释?

说你未来的媳妇嫌弃你,宁可在大婚前夜随便找个野男人破身,也不愿意嫁给你?

这话要是说出口,他徐达以后也不用在金陵城混了。

朱棣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眼神越发冰冷。

他伸出手,捻起那封飘落在地上的信。

一目十行地看完。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朱棣手中那只上好的景德镇官窑茶杯,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白色的瓷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不配嫁入皇家。”

朱棣笑了,笑得无比森然。

他感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大明燕王,未来的塞外雄主,竟然被一个还没过门的女人,用这种方式给耍了!

这已经不是打他的脸了。

这是把他朱棣的尊严,把他整个皇家的脸面,都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了几脚!

“国公爷。”

朱棣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条毒蛇,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半个字。”

“死的,可就不仅仅是你徐家满门了。”

徐达浑身一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知道,朱棣这不是在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皇家,绝不允许这种丑闻存在!

“殿下放心!老夫……老夫就算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一定把那个逆女抓回来!”

徐达咬牙切齿地说道。

“还有那个玷污了她的禽兽!”

朱棣的目光转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层层院墙,看到金陵城外的广阔天地。

“本王要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狗胆!”

夺妻之恨。

毁女之仇。

两股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刻汇聚,让整个中山王府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徐达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堂。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锦绣常服,露出了里面伤痕累累的精壮身躯。

几个亲兵立刻上前,为他披上了那件跟随他征战了半辈子、浸透了无数敌人鲜血的百战铠甲!

“锵!”

徐达拔出挂在墙上的宝刀。

刀锋出鞘,寒光四射,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提着刀,大步冲出正厅,站在了王府的广场上。

面对着闻讯赶来的几百名亲兵家将,他举起手中的宝刀,发出了此生最愤怒的咆哮。

“传老夫将令!”

“调集三千精骑!封锁金陵九门!全城***!”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毁我女儿清白的禽兽找出来!”

“老夫,要亲手活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