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里的清水泛着细微的涟漪。
朱雄低下头,借着水面的倒影,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虽然脸上带着灰土,脸色也因为饥饿显得苍白。
但那股子属于少年郎的英气和棱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比他前世那张刀疤脸,可是顺眼太多了。
“这皮囊倒是不错,没给我老朱家丢脸。”
朱雄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视线再次落回那块紫檀木牌上。
“朱雄。”
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那两个小篆刻字,眉头微微皱起。
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不仅名字一模一样,连这块材质极佳的木牌,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宿命感。
一个流落街头的孤儿,怎么会有这种显然不属于市井的精贵物件?
“婉儿姑娘。”
朱雄将木牌揣进怀里,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破桌子的周婉儿。
“今年是什么年份?”
周婉儿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
“恩公怎么连这都不记得了?今年是洪武九年啊。”
洪武九年。
朱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年号,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深邃。
公元1376年。
这个时候的洪武大帝朱元璋正值壮年,手段狠辣,杀人如麻。
大明朝刚刚建立不到十年,北边的元朝残余势力还在死磕,国内百废待兴。
这可不是个什么太平盛世。
这是个稍有不慎就会被砍脑袋的乱世。
特别是自己还背着一桩足以诛九族的“风流债”。
“看来,得赶紧把这具身体的本钱练回来才行。”
朱雄站起身,闭上眼睛,开始仔细感受这具全新的身体。
瘦。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个竹竿。
但随着他有意识地收紧肌肉,骨骼深处却传来一阵“咔咔”的细微脆响。
朱雄的眼睛猛地亮了。
骨架极大,肩宽腿长,关节粗壮。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肌肉纤维里潜藏着一股惊人的爆发力。
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个天生练武的绝佳苗子!
“只要营养跟得上,这具身体的极限,绝对比我前世还要恐怖。”
朱雄满意地攥紧了拳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门,走进了狭窄的土院子里。
“恩公,你身子还没好,要去哪啊?”
周婉儿见他出门,赶紧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追了出去。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
那是周婉儿的妹妹,周灵儿。
小丫头躲在姐姐裙子后面,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朱雄没搭理她们。
他在院子里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空地,双腿分开与肩同宽。
“呼——”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俯下身子。
没有热身,直接进入了特种兵最高强度的核心力量训练。
俯卧撑!
“一、二、三……”
朱雄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次起伏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哪怕这具身体极度虚弱,但肌肉的记忆和顽强的意志力,让他硬生生地突破了生理极限。
刚做了三十个,汗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的脸色因为充血变得涨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
“恩……恩公?”
端着药碗的周婉儿直接看傻了。
她那双温柔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在她的认知里,饿晕过去的人,就算醒了也得在床上躺个三五天。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生龙活虎地跳下床,还在做这种极其古怪、极其耗费体力的动作。
“阿姐,这个大哥哥在干嘛呀?他在拜大地菩萨吗?”
小灵儿拽着周婉儿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道。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朱雄没有停下。
做完六十个标准俯卧撑后,他直接翻身跃起,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入深蹲。
大腿肌肉在粗布裤子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撕裂。
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汗水湿透了衣衫,在初秋的冷风中冒着丝丝白气。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寡妇村这破旧的院子里,疯狂地压榨着身体的每一丝潜能。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自保能力。
因为在这个乱世,没有实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周婉儿端着药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朱雄那张满是汗水、却异常坚毅的侧脸,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村里以前的男人,大多是些面黄肌瘦的苦哈哈,哪有这般阳刚威猛的气势。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周婉儿在心里喃喃自语,脸颊不由得泛起了一抹红晕。
一直练到双腿发软,眼前冒金星。
朱雄才大吼一声,停下了动作。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冰冷而新鲜的空气。
“爽!”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久违的力量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恩公……你,你快把这药喝了吧,别再折腾了。”
周婉儿赶紧走上前,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草药递了过去。
她的眼神里除了担忧,还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敬畏。
朱雄接过药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却让他精神一振。
“婉儿姑娘,谢了。”
朱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药渍,冲着周婉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等我恢复了力气,我保证,让你们姐妹俩顿顿都能吃上大白面馒头!”
这句承诺,在现在的寡妇村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朱雄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周婉儿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我信你。”
……
就在朱雄在寡妇村里挥洒汗水,准备开启种田发育的霸业时。
画面一转。
数百里外的金陵城。
威严奢华的中山王府,此刻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砰!”
一声仿佛能震碎琉璃瓦的巨响,在正厅内轰然炸开。
上好的紫檀木雕花大桌,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生生拍成了两半。
木屑飞溅。
“你……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