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从我身上刮走了多少。

中午,我没去见周美芳,先去见了何静。

何静是我大学时期的室友,也是公司的合伙人。当年我一个人撑不下去的时候,是她拿出全部积蓄入了股。

她比我小两岁,说话从来不绕弯子。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她把菜单推过来。

我没接。

"陆远是装的。"

何静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他不是植物人。他装了五年。"

何静把筷子放下,盯着我看了五秒钟。

"你说清楚。"

我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肖甜说"黄脸婆"的时候,何静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现在就去医院把那个王八蛋从床上拽起来。"

"你坐下。"

"林晚晴你疯了?你被人当猴耍了五年你还坐得住?"

"我坐得住。"我看着她,"我要是现在去闹,能得到什么?"

何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装了五年,不会没有准备。我现在去掀牌,他一口咬定是我精神不正常,谁信我?"

"你不是录了视频吗?"

"一段三分钟的视频,他可以说是我找人拍的,可以说是那天他短暂有了意识又陷入昏迷。他在那家医院躺了五年,所有医生护士都能给他作证。"

何静沉默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到他自己露出来。"

何静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复杂。

"林晚晴,你比我想象的狠。"

"不是我狠。"我放下杯子,"是他们逼的。"

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何静突然问我:"你打算瞒多久?"

"不知道。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一个人。肖甜,市中心医院神经内科的护士。我要她所有的底细。"

何静点头,没再多问。

下午两点,我去了周美芳家。

她住在城南的一套大平层里。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当时她说老房子太小住不开,我二话没说掏了六十万。

门开了,周美芳穿着一身真丝睡衣,脚上踩着毛绒拖鞋。

"来了?快进来坐。"

客厅茶几上摆着新鲜的车厘子和进口糕点,光这些零食就够普通人一周的伙食费。

"晚晴啊,妈找你是有件事想商量。"周美芳拉着我坐下,语气里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撒娇式恳求。

五年了,每次她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后面一定跟着要钱。

"您说。"

"远远在医院躺了这么久,妈心里难受啊。最近有个老中医说可以试试针灸配合药浴,但费用不低。"

"多少?"

"一个疗程二十万。"

我看着她的脸,这张保养得宜的脸。五十三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出头,美容院的贵宾卡是我办的,每个月固定消费八千。

"妈,公司账上最近有点紧。"

周美芳的笑容僵了一瞬。

"紧?你那公司不是挺好的吗?上个月你自己说新签了两个大单子。"

"大单子回款周期长,现在账面上的现金流不太够。"

"那也不至于连二十万都拿不出来吧?"周美芳的语气变了,带上了那种熟悉的道德绑架味道,"那是你老公,他躺在那儿五年了,你当老婆的不应该尽心吗?"

我低下头,假装沉默。

以前每一次她这么说,我都会立刻妥协。

今天我多沉默了三秒。

"行,我回去想想办法。"

周美芳的脸立刻又绽开了笑容,拍着我的手说:"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翠绿的镯子。上个月生日我送的,一万八。

她说戴着显年轻。

出了周美芳的家,我坐在车里没发动。

"二十万。"我自言自语。

加上每个月三万的住院费、八千的护工费、给婆婆的一万生活费、还有各种零碎,我每年花在陆远这个植物人身上的钱,超过六十万。

五年,三百万。

养了一个在病床上跟护士睡觉的男人。

我启动车子,驶向市中心医院。

不是去看陆远。

我去找了住院部的王主任。

王主任是陆远的主治医生,五年来每次跟我谈病情都是那套话术:指标稳定,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迹象,建议继续维持治疗。

"王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