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奶奶低头瞅了我一眼。
犹豫了两秒,从糖堆最底下翻出个最小的,丢到我手心里。
"吃这一个。小姑娘吃甜的牙坏。"
说完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
"也别摸那个泥猴子,弄脏了文博怎么玩?"
弟弟的衣服是奶奶赶集时新买的。
我穿的是大姑家表姐剩下的旧衣裳,袖子长一截,裤腿短两寸。
弟弟的口水巾天天换。脏了的,扔给我用。
妈妈给我改衣服的时候叹气。
"我的禾禾,委屈你了。"
"妈,不委屈。表姐的衣服比文博的好看。"
我学会了说谎。
妈妈没拆穿,把我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弟弟三岁生日那天,爸爸买了个蛋糕。
那是我们村少数几个见过奶油蛋糕的人家。
弟弟用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奶油糊了半张脸。
奶奶乐得合不拢嘴,拿毛巾帮他擦。
"看我们文博,跟年画娃娃似的。"
我也伸了手。
奶奶瞪了我一下。
"你的生日和文博同一天,省了。吃他剩的就行。"
爸爸坐在旁边没吭声。
妈妈看不下去。
"建国,蛋糕给禾禾也切一块。"
"不是让她吃了吗?"
"她还没动筷子呢。"
爸爸不耐烦地切了一小块推过来。
"行了行了。"
那块蛋糕上没有奶油,只有底下那层发硬的面饼。
我吃完了。
一口没剩。
邻居赵婶路过院子,探头瞅了一眼。
"哟,文博过生日啊?禾禾也是今天吧?"
"嗯,一起过的。"奶奶打发。
赵婶嘴快。
"建国,人都说龙凤胎是福气,你可别光顾着一个。"
爸爸笑了笑,没接话。
赵婶走远了,他才嘟囔了一句。
"什么福气,多一张嘴吃饭。"
妈妈的筷子在桌上顿了一下。
那一年我三岁,头一回觉得自己和弟弟是不一样的。
不是因为他是男孩,我是女孩。
是因为他是"周家的人",我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五岁那年,爸爸从镇上带回一台收音机。
那个年代,一台收音机是大件,花了爸爸半年的卖谷钱。
他宝贝得不行,放在堂屋柜子顶上,用花布盖着,轻易不让人碰。
弟弟好奇心重。
一个下午趁大人都在田里,他搬了凳子爬上柜子,把收音机抱下来玩。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发慌。
"文博,别碰,爸爸会骂的。"
"我就看看又不会坏。"
他拧旋钮,拉天线,翻来覆去折腾。
"文博,你放回去……"
话没说完,收音机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摔在地上。
壳子裂了一条缝,发出嗡嗡的杂音。
我们俩站在那儿,谁都不敢动。
爸爸黄昏回来,一进屋就看到了。
"谁干的?"
弟弟躲在我身后,揪着我的衣角。
"谁干的,问你们呢!"
"是……"弟弟嗫嚅了一下,突然推了我一把,"姐姐非要听歌,我拦都拦不住。"
我愣了。
爸爸转过头看我。
"周禾,是你?"
"不是……"
"那是谁?文博才五岁,他够得着柜子?"
弟弟比我矮一寸。但爸爸忘了,弟弟搬了凳子。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爸爸拎起门后面的笤帚疙瘩,在我小腿上抽了三下。
"一个丫头片子,败家!"
弟弟缩在墙角,一声不吭。
奶奶从外面回来,看见我腿上的红印子,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爸爸把收音机的事说了。
奶奶看了我一眼。
"不懂事。那么金贵的东西,你碰什么?"
没有人问弟弟。
没有人怀疑他说的话。
晚饭桌上,弟弟和往常一样坐在爸爸旁边,筷子伸向他想吃的每一道菜。
我坐在桌角,腿上火辣辣地疼。
妈妈弯腰在桌子底下,悄悄摸了摸我的腿。
她什么也没说。
她也知道,说了没用。
那天夜里妈妈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拧了,敷在我小腿的红印子上。
"疼不疼?"
"不疼。"
"禾禾。"
"嗯?"
"你长大了,要记住一件事。"
妈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