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块钱的事，至于吗？”

物业经理钱德福把收据往窗口一推，眼皮都没抬。

我看着那张收据。物业费2401元，我给了2500元，找回99元。

少了一块钱。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有人小声嘀咕：“年轻人真事多。”

我没说话。

钱德福终于抬起眼，打量了我一下：“小姑娘，一块钱你较什么真？耽误大家时间。”

我把收据折好，放进包里。

“好。”

我转身走了。

1.

回到家，我把收据放进抽屉里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已经有十几张单据了。入住八个月，每一笔和物业有关的费用，我都留着。

最早的一张是装修押金收据。三千块，说是装修完三个月退还。

八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

我打过两次电话问，第一次说“走流程”，第二次说“领导出差”。第三次我没再打。

不是忘了，是在等。

晚上九点，业主群里有人发消息。

“物业费又涨了？去年才涨过啊！”

“涨了二十块，说是人工成本上涨。”

“凭什么涨？服务有变好吗？电梯坏了两个月都没修！”

我看着聊天记录，没有发言。

群里很快有人出来灭火：“算了算了，涨二十块也不多，别闹了。”

“就是，钱经理人还是不错的，过年还给大家发过挂历。”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个小区，我搬来快一年了。420户业主，我只认识楼上的张阿姨和同单元的陈叔。

当初选这里，是因为离单位近，小区安静。

没想到的是，安静的代价是沉默。

第二天早上，我准备开车上班。

走到停车场，我的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SUV。

我的车位是买的，每个月还要交150块管理费。车位号B2-37，白纸黑字写在购房合同附件里。

我给物业打电话。

“喂，我是15栋的业主，我的车位被占了，麻烦协调一下。”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您稍等，我查一下。请问您是哪户？”

“1502。”

“林念女士是吧？稍等……这个车位，系统显示是空置的啊。”

“不可能，这是我买的车位。”

“那您得来物业中心核实一下，带上购房合同。”

我深吸一口气：“现在车位被占了，能不能先把车挪走？”

“这个……您得等占车位的业主自己来挪，我们没有权限动人家车。”

“那你们能联系一下车主吗？”

“电话？我们这边没有登记这辆车的信息，您要不……等等？”

我挂了电话。

绕到小区外面，把车停在路边。走回来的路上，收到一张违停罚单。

两百块。

中午，我去物业中心。

钱德福正在喝茶，看见我进来，挑了挑眉。

“小林是吧？什么事？”

“我的车位被占了，B2-37。”

他慢悠悠放下茶杯，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你这个车位啊……系统里显示是空置的。你确定买了？”

我把购房合同复印件递过去。

他瞄了一眼，推回来。

“合同归合同，系统归系统。你去找开发商啊，找我们没用。”

“系统是你们录入的吧？”

钱德福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小姑娘，我跟你说，你一个租客——”

“我是业主。”

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我。

“业主？这房子不是租的？”

我没回答。

“行吧，就算你是业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个事我们协调协调，但你也知道，车位紧张，人家可能不是故意的。”

“协调多久？”

“这个说不准。”

“那我停在外面的车，违停罚款谁出？”

他转过头，笑了笑。

“这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吧？你一个年轻姑娘，怎么这么多事？”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大概觉得我被镇住了，语气更随意了。

“小林啊，我在这个小区干了八年，什么事没见过？你刚来，不懂规矩，我理解。但咱们小区就这条件，你要是不满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可以搬走嘛。反正你是租的——哦不对，你说你是业主来着。”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好。我知道了。”

走出物业中心，我站在楼下，把刚才的对话录音保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