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只管倒茶。不准说话。不准看客户。不准碰文件。"

她看了我一眼，好像对我这种复读机式的回应既满意又不安。

"去吧。"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老板到了。

他五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不像做建材的，倒像个退休教授。进门的时候他的秘书替他拉椅子，他摆了摆手，自己坐下了。

林薇薇做开场介绍的时候，我站在旁边负责倒茶。

第一杯倒好了。陈老板喝了一口。

第二杯倒好了。陈老板还没喝。

第三杯倒好了。桌上已经有三杯茶了。

但林薇薇说的是"只管倒茶"。只管，就是只做这一件事。管，就是持续负责。她没说"倒一杯就停"。

第四杯。第五杯。

茶水从杯子里漫出来，淌到了桌面上。

林薇薇正讲到合作方案的第三页，余光看到桌面上的水渍，话顿了一下。

第六杯。我拿着茶壶继续倒。

"苏念。"林薇薇的声音压得很低，笑容还挂在脸上，但下巴绷紧了。"够了。"

"够了"不在她昨天给我的指令里。她说的是"只管倒茶"，没说什么时候停。但"够了"可以理解为"停止"的意思。

我停了。

桌上已经摆了八杯茶。茶水漫了一桌子，林薇薇准备好的打印方案被洇湿了两页。陈老板秘书的公文包角上也沾了水。

弹幕笑到抽搐。

倒茶倒出了一片汪洋！

林薇薇说只管倒茶,她真的就只管倒茶啊！你得说倒一杯就行了！

林薇薇的脸笑得快僵了。

陈老板没生气。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八杯茶，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倒的这茶浓淡还不一样。"

我点头。"第一杯泡了三十秒，后面每杯我多泡了十秒。您可以按口味选。"

陈老板端起第四杯喝了一口，放下来。"这杯合适。你怎么知道我喝偏浓的？"

"我不知道。但八杯里总有一杯合您口味。"

陈老板又笑了一声。这次笑的方式不太一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你姓苏？"

"是。"

"苏念。念什么念？"

"念想的念。"

他没再问了，转头继续和林薇薇谈方案。但他看方案的时候明显有点心不在焉，好几次视线往我这边飘。

会开完了。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

林薇薇准备了三套方案请陈老板选，陈老板一套都没选。他说："方案我带回去看。生意不急，人得先处对了。"

然后他签了一份续约意向书。

林薇薇呆了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她准备了半个月的方案陈老板看都没看完，但约续签了。

陈老板往外走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正拖地的张叔。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陈老板微微点了点头。张叔弯着腰继续拖地，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谁也没说话。

郑媛在茶水间拦住我。

"苏念，那个陈老板为什么问你姓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随便问的吧。"

郑媛捏着纸杯，咬着吸管想了一会儿。"不对劲。你注意到没有，他看到你以后态度就不一样了。本来林薇薇讲方案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你把桌子倒满水他反而签约了。"

"可能他喜欢喝茶。"

郑媛被我噎了一下。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4 功劳被窃年会上的幻灯片陷阱

周五下午，公司的季度竞标提案要赶在周一早上交。林薇薇带着组里三个人加班，我也在。

我负责的部分是数据图表。郑媛负责文案润色。林薇薇自己改总框架。另外两个同事做行业调研和排版。

到了晚上十点，所有人都走了，只剩我和郑媛还在。

林薇薇走之前把她的电脑锁了，留了一句话："你俩把图表和文案做完，明天中午之前发到我邮箱。"

郑媛瞅了一眼林薇薇的屏幕。"她自己的总框架改完了没？"

"不知道。她锁屏了。"

"算了。先干活吧。"

我做图表做到凌晨两点。郑媛先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了。

凌晨三点半我做完了所有图表，检查了一遍数据源，没有问题。顺手把郑媛的文案也通读了一遍，发现有两个地方的数据引用和我的图表对不上，帮她改了。

然后我打开了林薇薇的总框架文件。

她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