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中提供的这个为市纪官员孙钊治病的机会,对陈默来说只能算是一个机会,但不能抱太大指望。
陈默清楚这件案子的复杂性远远超乎想象。
这根本不是一个市领导说句话就能拯救郑兰春出水火的事儿。同时,陈默也不认为自己空口说白话,就能让人家帮自己养父“说话”——哪怕是帮其治好了病。
不过,走一走上层路线肯定是破局捷径。
第二天上午,陈默带上自己的金针在市里与盛大中汇合,往市委机关生活区赶去,去给市纪官员孙钊治疗。
在三号楼下停下车,盛大中认真望着陈默轻道:“哥们,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孙书记可是大领导,你要是能帮他治好了病,日后的好处多多,可千万上点心啊!”
陈默似笑非笑:“你爸跟孙书记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盛大中面色微红点头。
盛父是市里的副处级干部,如今好不容易扯上孙钊这条线,自然不遗余力结交攀附。推荐陈默给孙钊看病,也不过是攀附的方式之一。
陈默点破这一点,无非是不想欠盛家太多的人情,总之大家是各取所需罢了。
两人摁响了孙家的门铃。
一个年约四旬体态丰腴却又风姿绰约气质优雅的中年美妇出现在门口,正是孙钊的夫人林慧美。市建委的党官员、主任。
盛大中赶紧上前笑道:“林姨,这就是我的大学同学陈默,刚赶过来,给孙书记瞧病的。”
“好,快请进。”林慧美上上下下打量着陈默,将两人让进门来。她的态度谈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淡。
盛父推荐陈默过来给丈夫孙钊诊病,号称中医针灸很有功底,但见陈默这么年轻,与林慧美想象中的中医形象相去甚远,她心里就未免有点失望和轻视。
盛父正在孙家的客厅毕恭毕敬陪着孙钊说话,见儿子领着陈默到了,赶紧笑眯眯地起身招呼道:“陈默,快来见过孙书记!孙书记,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小陈了,祖传中医,很有些本事的!”
陈默上前一步,抬头望向了端坐在沙发上,姿势有些僵硬,神色古板严肃,脸部棱角分明的市纪官员孙钊。
孙钊侧头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见他身材挺拔、神色平静、举止从容,气质文雅中透着几分坚毅,不由生出了些许好感。
“您好,孙书记!”
“嗯。”孙钊轻嗯一声,微微点头挥了挥手道,“坐。”
又道:“我的腰疼病可是到处求医都治不好,你可有把握?”
陈默笑了笑:“孙书记,我不敢说什么把握,我只能说尽量试一试吧!”
“好!让你试试!”
孙钊俯身平躺在床上,赤着脊梁。
陈默用事先准备好的消毒水洗干净了手,然后就取出自己的针灸包来,点燃自备的酒精灯,神色肃然小心翼翼地给金针消毒。
见他手持着寒光闪闪的细长金针,林慧美总觉得有点不太靠谱,她紧张地开口道:“小伙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孙钊窝在那闷声道:“好了,老林,你就别瞎搀和了,无论怎么着,也得让小陈同志试一试!”
“林姨,我看孙书记这病应是常年寒气郁积引发的内乱外痛,要治愈,必须要先引出寒气来。我下针给孙书记放放寒气,应该会有一定的效果。”
陈默一手持金针,走上前去。他突然探手向孙钊的腰间摁去,孙钊顿时吃痛呻吟起来,身子猛哆嗦了一下。
“孙书记,是左侧这个部位痛吧。”陈默用两根手指逐步摁下,孙钊一边呼痛一边应是,陈默继续摁着,直至一个部位听孙钊的呻吟声明显增强,就取过蘸了紫药水的棉棒在此部位轻轻涂抹,作了记号。
接下来,陈默施针的速度实在太快,所以一套针法下来,林慧美及围观的盛家父子看得眼花缭乱,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孙书记,您可以起来了。”
孙钊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感觉之前腰疼沉重的部位非常轻快,症状大为减轻。
他大喜,坐起身来,连呼了几声痛快。
林慧美赶紧热情挽留陈默吃午饭,盛大中父子当然一并作陪。
作为市委常委,孙钊的权势威严可想而知。如果不是陈默让他看到了治愈腰疼怪病的希望,是不可能留饭的。
吃饭中间,盛父见孙钊高兴,就趁机说起了郑兰春的事情,同时暗示陈默开口求孙钊帮忙。
孙钊听说陈默是郑兰春的养子,神色不由沉凝下去。
一方面,事关重大,他不能随意表态——换言之,郑兰春清白与否,不是谁说几句话就能决定的。况且本案有着复杂的背景和成因,远非普通人所能了解。
另一方面,他是市纪官员,纪委正在办的案子与陈默的父亲有关,必须要避嫌疑。
陈默神色坦然平静坐在那里,孙钊的表现正常。他虽然给孙钊治病,但对方是何许人也,怎么能轻易将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
果然,孙钊严肃沉声道:“你爸的事我不能过问,也不能多说。另外,我觉得这不是你一个年轻人所能介入的事情,你要相信组织,将来会给你爸爸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我明白,孙书记,我来给您治病与我爸的事没有关系,我不会让您违反组织原则,提额外要求的。”
孙钊微有意外,深望了陈默一眼。
他最担心陈默会因此挟恩图报,如果是这样,他断然不会让陈默继续治疗下去,可陈默却没有提过分要求。
这种分寸感让孙钊好感倍增。
他沉吟一会才道:“很好,关于你爸的案子,我虽然不能直接插手,但如果你知道什么具体的情况,可以随时跟我联系,及时向组织上反映问题。”
果然是市委领导,说话就是水平高。如果找孙钊报告案情或者求助披上一层向组织反映问题的外衣,那就合情合理了。
“多谢孙书记。”陈默心中如释重负,知道这是孙钊同意帮忙的一种暗示。当然前提是郑兰春当真无辜。
现在陈默需要做的就是抓紧查出郑兰春涉案的真相,尽量为市纪委提供一些可以证明郑兰春无辜牵连的有力实证。有孙钊关注,至少市纪委专案组不会无视这些证据。
……
宾主尽欢,离开孙家后,陈默的车被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奔驰给拦住在路边。
一个风韵犹存气度高贵的中年美妇下了车,朝陈默摆了摆手。陈默眸光阴沉,下车走过去。
“郑兰春的案子没法管,但你……我可以帮你一次。只要你答应从此放弃与老陈相认,我可以给你一百万、并在省城送你一套房,再把你安排进省立医院,可以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陈默目光凛然望着眼前的贵妇人,声音低沉:“我不要钱也不要房,如果你们答应救我爸,我就答应你的要求,终此一生,再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美妇晒然一笑:“郑兰春的事真管不了,他又不是你亲爹,何必管他死活?”
“我自小被你丈夫遗弃,被他们抚养成人,此恩重于泰山,我绝不会忘恩负义!”陈默冷扫她一眼,懒得再说,转身就走。
美妇多少有些气急败坏:“你别不知好歹!你确定要为了姓郑的毁了自己的一生?”
“我的一生早就被你们毁了……回去告诉你丈夫,我不会再去求他,这辈子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