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车停在相亲厅中央。
三十五面铜镜,一字排开。
镜面蒙着红雾。
照不出人脸。
只能照出每个人最不想被人看见的那一块。
主婚婆婆敲了敲镜框。
“抢聘看筹码。”
“复选看资格。”
“谁能让诡主看得顺眼,谁就能拿第二次下聘的机会。”
“至于照不出东西的——”
她笑了。
“说明她连活到子时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缩在角落的女孩猛地站起来。
“我不照。”
主婚婆婆叹气。
“弃选?”
“那就是提前落选。”
女孩转身想跑。
她脚边的影子却先一步钻进铜镜。
镜面红雾翻涌。
下一刻,镜中多出她惊恐的脸。
【阿根廷女嘉宾艾拉,弃选。】
【淘汰。】
她身后的座位空了。
没人看见她去了哪里。
相亲厅里再没人敢说不照。
伊芙琳第一个走到镜前。
她掌心还攥着那枚半聘血印。
红雾散开。
镜里不是她现在的模样。
是个被关在玻璃柜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臂上缠着针管。
柜外有人说:
“再抽一点。”
“她的血,能换一座城活下来。”
“反正她不会死。”
伊芙琳浑身僵住。
“别看。”
红衣鬼王坐在房梁上。
他这次没嘲笑。
“原来你也被卖过。”
伊芙琳抬头,眼里浮出一点光。
“所以你该选我。”
“我们一样。”
红衣鬼王把玩着闻栖月那封裂开的红聘。
“哪里一样?”
“他们抽你的血。”
“你转头,就想拿血买我。”
伊芙琳脸色发白。
红衣鬼王又道:
“不过,你的血确实有用。”
“半聘还在。”
“她给不起我要的东西时,我会收你。”
那枚半聘血印亮了一下。
伊芙琳低下头。
她没有被选中。
可她也没再被一脚踢回原地。
接下来的人,一个个走到镜前。
有人照出自己为抢逃生名额,亲手松开姐姐的手。
有人照出未婚夫被诡物缠上后,自己把门从外面锁死。
也有人只照出抱着母亲哭,说自己不想死。
四位诡主始终没有再下聘。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最后一面镜子。
闻栖月的资格,还没验完。
主婚婆婆转过头。
“闻姑娘。”
“你拿了四封预聘,更该照。”
神代纱织站在一旁,手背上的眼睛眨个不停。
“照吧。”
“让我看看,你是被人逼进来的新娘。”
“还是拿四位诡主当钩子的骗子。”
闻栖月走到铜镜前。
她没有看神代纱织。
“你想拿走我的选择权。”
“总得让我知道,自己输在哪。”
红雾升起。
镜中出现青微观山门。
闻栖月穿着红嫁衣,站在石阶下。
沈观澜背对着她,正和一个看不清脸的黑衣人说话。
“她会恨我。”
黑衣人问:
“那你还送?”
沈观澜沉默很久。
“她不进去,四位诡主不会入局。”
“他们不入局,镇国灯就取不回来。”
黑衣人又问:
“她会死。”
沈观澜的声音低下去。
“她是我徒弟。”
“所以我知道,她能活。”
闻栖月指甲掐进掌心。
她从没见过这一幕。
可师父的声音,她不会认错。
原来他不是赌她能活。
他是算准了她必须活。
因为她死了,四位诡主就不会继续被钓着走。
主婚婆婆笑得很开心。
“瞧瞧。”
“你师父把你送来,不是为了让你选夫。”
“是为了让你替他,把四位大人都钓出来。”
神代纱织立刻开口。
“她承认了。”
“她拿诡主找沈观澜。”
“她根本不配做万鬼婚书的新娘。”
无面判官提着无火灯,站在阴影里没动。
白骨军令发出低沉嗡鸣。
纸扎白鹤落到镜框上,啄碎一角红雾。
闻栖月却没从镜前退开。
她看着沈观澜的背影。
“我没承认。”
“是镜子替我证明。”
神代纱织一愣。
闻栖月抬起头。
“他拿我钓人。”
“我拿他的债,给自己换一条活路。”
“这叫还手。”
“不是设局。”
她拔下发间银簪。
簪尖抵上镜面。
主婚婆婆尖声道:
“资格镜不能毁!”
闻栖月没停。
“它照我的命。”
“那我的命,就不该由它替我定价。”
咔嚓!
铜镜裂开。
红雾扑向她。
无面判官抬手,无火灯压住红雾。
他没有替她挡在身前。
他只是把红雾锁回碎镜里。
“镜中所见,系沈观澜私印强牵。”
“闻栖月未曾点头。”
黑色聘书上的灰烬,一寸寸退开。
【新娘资格复验通过。】
【无面判官:解除封存。】
【红衣鬼王:半聘待决。】
【白骨将军:认可。】
【纸扎城主:认可。】
神代纱织盯着那行血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无面判官看向闻栖月。
“资格还你。”
“不是因为我站你。”
“是因为婚书不该替沈观澜完成他的局。”
闻栖月点头。
“我记住了。”
她收起黑聘、白聘和金聘。
那封红聘仍裂着一道细纹。
伊芙琳握着半聘血印,站在原地。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她们都知道。
子时前,红衣鬼王会选一个。
主婚婆婆盯着满地碎镜,眼神阴毒。
“好。”
“既然你抢回了资格。”
“那就去见真正的主婚人。”
她拍了拍手。
相亲厅后方的门缓缓打开。
门里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桌。
桌上放着一份盖了人间私印的契书。
主婚婆婆咧嘴。
“去看看吧。”
“看看你师父,究竟拿你换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