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如瀑。
二十余骑黑衣人马如同鬼魅,冲破雨帘疾驰而来。马蹄践踏泥泞,溅起浑浊的水花。所有人身着夜行衣,外罩蓑衣,头戴斗笠,腰间兵刃在雨夜中泛着冷光。
为首者勒马停在村口歪斜的木牌坊下,掀开斗笠。
正是黑煞。
雨水顺着他脸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流淌。他扫视着寂静的村落,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丞相有令,林飞就藏在这山阴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黑衣人散开,两人一组扑向村中屋舍。粗暴的踹门声、门板碎裂声、村民的惊叫与哭喊、牲畜不安的嘶鸣,瞬间打破了村庄的沉寂。
火光在雨夜中晃动,将黑衣人凶神恶煞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
茅草屋内,阿芷瞬间惊醒。
她赤足挪到门边,拨开一条门缝。门外景象让她瞳孔骤缩——黑衣人挨家挨户搜查,已有村民被粗暴地拖出屋外,瑟缩在雨中。
火光映照下,她认出了那张脸。
黑煞。
三年前,父亲提起这个名字时,眼中满是恐惧:“魏嵩的爪牙,专干见不得光的脏活……林将军若落在他手里,必死无疑。”
她猛地回身,扑到林飞床边,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将军!魏嵩的人来了!是黑煞!”
林飞瞬间清醒。
眼中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他翻身下床,动作因伤痛而迟滞,但眼神锐利如刀。
快步走到墙角,拿起那根陪伴他三年、被手掌磨得光滑无比的硬木长棍——长约七尺,是他模拟长枪练习所用。又从墙上摘下那柄短剑,塞到阿芷手中。
“从后门走,进山。”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往北三十里,三岔口,找‘老马驿’。若运气好,能遇到镇北军的暗哨。报我的名字,或者——”
他从颈间扯下一枚磨损的青铜虎符吊坠,塞给阿芷,“把这个给他们看,萧靖远将军认得此物。”
阿芷握紧短剑,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摇头:“我不走!我跟您学了三年剑法,我能帮您!”
“阿芷!”林飞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你不是拖累,但你留下来,会让我分心。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走了,我才能放手一搏。”
他拇指推开她手中短剑的剑格一寸。剑身在黑暗屋中,泛出一抹幽蓝的冷光。
“记住,活下去,找到镇北军,把魏嵩勾结北蛮、陷害忠良的证据链告诉萧将军。”他语气斩钉截铁,“这比陪我死在这里,重要一万倍。”
猛地将她往后门一推。
阿芷踉跄一步,回头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充满担忧、不舍,最终化为决然。
咬紧下唇,不再多说。
转身,像一只灵巧的夜猫,无声地拉开后门,融入瓢泼大雨和漆黑夜色。手腕上的银铃在剧烈动作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宛如叹息的脆响,随即被风雨吞没。
林飞听到后门关上的轻响,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疼痛,似乎被某种更炽热的情绪压制。
握紧木棍,调整呼吸,缓步走向前门。
背影在昏暗油灯光晕中,孤独而挺拔,仿佛一座即将迎击风暴的礁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