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回玉城时,大雪埋了半截土。
一路风尘仆仆,雪粒子裹挟着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不及半分我心中痛楚。
三日前,一封信快马加鞭送到了北疆。
我的亲妹妹,不到十三岁的小姑娘,竟然因「失了闺誉」这等荒唐名头,吊颈自戕了。
我攥紧缰绳,一言不发。
唯有一直咬紧的牙关宣泄着我的滔天暴怒。
我的妹妹最是乖巧。
她一定是被人害了!
北疆赶回玉城需十日,我却仅用了三日。
跑死了两匹千里马。
最后一匹千里马呼哧喘气停在林府门口时,我抬眼望着鲜花着锦、一派热闹的府内,感到了一股匪夷所思的荒谬。
——他们竟然在为人庆贺生辰。
我怒极反笑,打发亲兵去探知一番。
我摩挲着手中长剑,很快,亲兵就回来了。
无需太费心神打探,因为街坊邻居无一不知,两年前,林府内多了位乡下接来的堂小姐。
养得如珠似玉,被奉为掌上明珠。
我父亲喝多了醉醺醺地感叹:「仙师说了,小霜是我们林家的福星,果真如此!」
两年前,我北击羌戎,带着五百铁骑越过重围,一枪挑下了羌戎二皇子的脑袋。
新帝大喜。
林家因此加官晋爵。
怎么就成了一个堂亲带来的福气!
我咔嚓一声收剑入鞘,抬步进府,直奔灵堂。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已经六天过去,妹妹怕是已经入棺,什么都比不过我要见她最后一面。
越过满府欢声笑语,我在一连串的「小姐生辰大喜」声中,径直掀开了停灵之处的帘子。
只一眼。
我只觉得轰隆一声。
血液倒灌入脑。
——我想多了。
林家甚至没将她下葬。
只是扔在这。
像死了只阿猫阿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