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赶至长乐侯府,我步履生风。
胸腔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沉甸甸的。
明明是烧起来的烈火。
可一切都不得出气!
林雪芜才不到十三岁。
我阿娘说,在她的认知中,还是「未成年」。
对这么小、还未完全发育的孩子动心思,是心理变态。
可在这里,这个年纪已经被那群脑中全是肮脏事的人,认为成亭亭玉立,待字闺中。
她不愿意被一个陌生人用强。
只因为对方身份尊贵,甚至死后,都是她的错,是她勾引别人。
是她没福气!
荒谬。
何其荒谬!
我自长乐侯府的墙头上一跃而下,轻而易举翻进了世子的院子。
他搂着美娇娘,屋内声音此起彼伏地高亢。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我那一直乖巧可爱的妹妹,因为这种烂货,要死得不明不白,还要被人冤枉?
她被打的时候该有多痛?
她断气的那一瞬间,会不会想,大姐姐,你怎么还不回来?
大姐姐。
阿芜好痛。
好痛啊!
「轰隆!!!」
我再次踹塌了一扇门。
但不同的是。
侯府比林家富贵多了。
这扇门也厚重许多。
所以这一下如地动山摇。
长乐侯世子本在蠕动着身子,下半身抖着,却因为这一下,瘫软下来,连滚带爬扔了几个美妾,自己缩进了被子中。
他没看清人,只是胡乱地搪塞:「娘,儿子知错了,娶妻前定收敛,收敛!」
他咕哝着:「再说娘你也想太多了,林语霜出身小门小户的,也就是这几年林家风光一点,他们林家说福星就是福星啊?你太迷信了。」
我只觉得荒唐,荒唐!
在这一刻我竟突然想,林语霜又算是什么?
一个符号,一个工具,一个象征。
唯独不是林语霜自己。
但我不后悔。
路是她自己选的,嚣张跋扈是她,拎不清是她,和这位长乐侯世子苟合后,嫉妒之下勒断林雪芜半个脖子的,也是她——
我仔细查看时就发现,妹妹脖子上,还有两枚指甲印。
是女子的指甲印,深深凹陷进去。
她力气不大,借着劲才能将那条白绫勒得紧。
我快步上前,一把掀开世子的被子。
他哎哟哎呦地抬起头,还打算和他的娘卖乖,定睛一看,有些懵了。
世子舔了舔嘴唇,眼神从上到下黏糊糊流淌了一遍:「你是谁?」
亲兵将人利索地拽下榻,给了他眼睛一拳:「看看看,让你看了吗?看我,老子是你爹!」
一阵拳打脚踢后,长乐侯世子哭着讨饶,却还从眼底给侍妾递眼色。
我蹲下身子,与他对视,忽然笑了。
笑得他毛骨悚然。
我问:「想让谁来救你?」
世子啐了一口血沫子:「等死吧你,敢闯爷的地盘?你背后人是谁,爷是欠他钱了还是抢他女人了,报上名来!」
他干的龌龊事太多,一时之间,都想不到林家那可怜的女儿。
我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脸。
世子眼珠子缓慢地转了一下:「你倒是有几分姿色。」
「爷给你双倍,来陪爷一晚,如何?」
我摇摇头。
指尖倏忽收紧。
他第一时间痛懵了。
好半晌才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别不识好歹!」
我对他的脏话,一句回怼也欠奉,只是随手在床上捞了块布料,塞进他嘴里。
我一字一顿道:「你最好祈祷。」
「?!」
我缓缓地从亲兵手中接过阿娘生前教我制作的、精钢制成的指虎:「祈祷有人来救你。」
「毕竟,你要受的折磨还多。」
「你对我妹妹做过什么……」
我狠狠一拳捣在他脆弱的关节上,只听咔吧一声,骨头应声碎裂,发出令人齿酸的咯吱声。
「我要百倍讨回来。」
我拳拳到肉。
鲜血飞溅。
我的时间还很多。
多亏他叛逆好色,偷偷叫了几个侍妾,打发走了守着的奴婢护院小厮。
看看,这就是不听娘的话的代价。
……
我摘下指虎,冷眼看着地上一滩烂肉。
血葫芦一样的世子昏了又痛醒,醒了又昏。
我在屋内转了一圈。
不愧是富贵窝里养大的少爷。
隔间墙壁上,就挂着几把威风凛凛的刀弓。
我将自己腰间的剑丢给亲兵,随手挑了把匕首,拎在手里。
还算趁手。
世子刚醒。
我拿掉他嘴里的破布团。
他的嗓子被五脏六腑翻涌上来的血浸染喑哑。
求生的本能让他痛哭流涕,爬起来跪着冲我磕头:「你饶了我吧,我想起来了,林雪芜不是我杀的,我只打了她几下,都是你爹你娘,叫来小厮把她打死的!」
生死关头他尝试着回忆起更多细节,博得一丝生机:
「他们说,这小蹄子越长越像她那个疯娘,偷偷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林家出了一个火烧大半个家的疯婆子和一个离经叛道的大姑娘就够了!」
「你就是大姑娘林长盈对吧!他们就是说要趁着你不在,打死她,等你回来,也想个办
法杀了你!」
「真不是我,真不是我打死她的啊!」
他真心实意地忏悔,抱着我的腿苦苦哀求。
我垂眸,手起刀落。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将那物什用布料捡起,重新将他嘴巴堵上。
我的声音很平静:「林雪芜死前如果这样求你,你会救她吗?」
「你只会高高在上地说,活该,不识好歹。」
就和刚刚对我说的一样。
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说:「我不杀你。你能不能活,看天命,看林雪芜,饶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