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该去的地方。
魏泽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转身就往驻地大门跑,军靴踩在砂石路上发出沉重凌乱的声响。
哨兵看见他,立正敬礼:“团长!”
“下午有车出去?吉普车,挂什么牌子?往哪边走了?”
魏泽南一口气问完,气息不稳。
哨兵被他严厉的神情吓到,努力回忆:“报告团长!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有一辆黑色吉普车出去,挂的是省外事办公室的临时牌照。司机出示了通行证和介绍信,说是接一位侨眷同志去省城。往东边公路走了。”
外事办公室,侨眷。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魏泽南心口。
他扶着哨所的水泥柱子,指尖发凉。
“走了多久了?”
“四个多小时了。”
四个多小时。
吉普车的速度,足够开出两百公里。追不上了。
不,也许还没走远。
也许只是去省城办事,过几天就回来。
她那么软弱的性子,带着个没满月的孩子,能去哪儿?
美国?她连英语都不会说!
爷爷年纪大了,能照顾她几年?
她最后还得回来,除了他身边,她无处可去。
魏泽南这样告诉自己,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那股从推开空屋门就盘踞不散的恐慌,此刻终于露出狰狞的全貌。
她不是赌气出门,她是真的走了。
带着孩子,带着船票,带着对他彻底死掉的心,走了。
“团长,您没事吧?”哨兵小心翼翼地问。
魏泽南没回答。
他直起身,慢慢走回那间漆黑的、没有一丝人气的屋子。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冰冷的格子。
他坐在床沿,那是她常坐的位置,被褥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属于她和孩子的奶香气。
屋外传来起床号声,嘹亮,规律,像过去无数个早晨一样。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从昨夜开始,已经彻底崩塌了。
接下来的几天,魏泽南是在极度的煎熬中度过的。
他一方面疯狂地试图寻找许悠然的下落,通过有限的渠道打听是否有女同志带着婴儿离境,但毫无所获,仿佛人间蒸发。
一周后,团部政委亲自找他谈话,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由军区纪委、政治部联合组成的调查组进驻驻地,带队的是位面相严肃、眼神锐利的老政委,姓方。
魏泽南被通知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命令传达时,他正在团部会议室布置春耕备战工作,方政委带着两名干事直接推门而入,满屋子营连干部愕然抬头。
“魏泽南同志,”方政委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根据群众实名举报和组织初步核查,现决定对你暂停职务,接受调查。请配合工作,即刻起不得离开驻地,随时接受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