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落下,隔绝了窗外那幅刺目的画面,却隔绝不了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云芷靠在微晃的车厢壁上,指尖冰凉。方才那一瞥,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扉,带来一阵尖锐而陌生的酸涩。
原来如此。
那些丰厚的赏赐,那出入自由的对牌,并非试探,也非接纳,而是彻头彻尾的漠视与打发。他自有他的“要紧事”,自有他的“白月光”,她这个陛下强塞过来、苏家李代桃僵的夫人,只需安安分分做个摆设,占着名分,不给他添乱,便是最好。
这样……也好。云芷再次对自己说,试图将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压下去。这本就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戏码。她求的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而非虚无缥缈的情爱。他心中有人,于她而言,或许更安全。
只是,那枚石子引发的波澜,又算怎么回事?他昨夜那般失态,今日却又能与旁人浅笑低语……那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实在难以揣度。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碧绡见云芷神色不对,小声问道。
云芷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既然出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随便逛逛吧,看看京中的风物。”她淡淡道,声音已恢复平静。
马车在熙攘的街道上缓缓而行,云芷偶尔掀开车帘一角,看似随意地看着街景,实则默默记着路径和重要的店铺招牌。既然短期内离不开这里,了解环境是必要的。
她让车夫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名气的绸缎庄——“云裳阁”前停下。
“进去看看。”云芷扶着含翠的手下了车。国公夫人该有的派头,她得学着摆出来。
云裳阁的伙计眼尖,早看到镇国公府的马车和护卫,再见云芷虽衣着低调(换下了那身喜庆的红衣,但料子做工极好),气质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殷勤备至。
云芷随意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料子,心思却不在此。她留意到店内还有其他几位衣着华贵的女客,正低声交谈着京中最近的趣闻。
一位穿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锦袄的夫人压低声音道:“……所以说,这苏家也真是舍得,好好的嫡女,竟真送进了那镇国公府?就不怕……”
旁边一位穿着湖蓝色百褶裙的年轻妇人用团扇掩唇,轻笑道:“王夫人您消息迟了,嫁过去的可不是那位有名的月妩小姐。”
“哦?不是她?那是谁?”王夫人惊讶。
“据说是苏家早年间流落在外的那位真千金,刚认回来没多久,叫什么……云芷的。”蓝裙妇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幸灾乐祸,“啧,可见啊,这亲生不亲生的,还得看有没有感情。养了十几年的,到底是舍不得送去那虎狼窝。”
“竟是替嫁?”王夫人倒吸一口气,“这苏家胆子也忒大了!那可是御赐的婚事!”
“嘘……小点声。听说镇国公那边没什么动静,像是默认了。许是觉得娶谁不是娶,反正都是苏家的女儿呗。”另一人插嘴道,“只是可怜了那位真千金,在乡下不知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认祖归宗,却又被推出来当挡箭牌。我听说啊,昨日成婚,镇国公府门口冷清得跟什么似的,花轿都是从侧门进的……”
“可不是嘛!而且听说昨夜国公爷都没在新房留宿!”蓝裙妇人补充道,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一大早就阴沉着脸去上朝了。可见对这替嫁的新夫人,是极不满意的。”
几位夫人啧啧感叹,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心态。
云芷站在一排苏绣屏风后,面无表情地听着。流言传得真快,而且细节详尽,仿佛有人亲眼所见。她这位“可怜”的真千金替嫁、备受冷落的故事,恐怕早已成为京中贵妇圈茶余饭后的谈资。
碧绡气得脸都红了,想冲出去理论,被云芷一个眼神制止。
含翠站在云芷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云芷随手点了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一匹藕荷色的织锦缎,语气平淡无波:“就这两匹吧,包起来。”
伙计连忙应声。
结账时,云芷故意用了镇国公府的对牌。伙计一看,态度更是恭敬了几分,那些窃窃私语的女客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目光纷纷投来,带着探究、好奇与一丝尴尬。
云芷恍若未觉,从容地接过包好的料子,由含翠拿着,转身离开云裳阁。姿态优雅,并无半分她们口中“可怜虫”的畏缩之态。
那些夫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讪讪。
走出云裳阁,阳光刺眼。云芷微微眯起了眼。流言如刀,她早已习惯。在苏家时,那些下人背后的议论比这更难听。只是如今,这议论裹挟着镇国公府的权势,传播得更广,杀伤力也更大。
这背后,有没有人推波助澜?比如,那位生怕她过得不够“可怜”的妹妹苏月妩?
刚回到马车旁,还未上车,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小太监模样的人骑马奔来,径直停在云芷马车前,尖着嗓子道:“前方可是镇国公夫人车驾?”
周管家上前应对:“正是。公公有何事?”
小太监翻身下马,对着马车行礼:“奴才奉安王妃之命,请镇国公夫人过府一叙。”
安王妃?云芷一怔。她与安王府素无往来,安王妃为何突然要见她?
她掀开车帘,露出面容,温和道:“这位公公有礼了。不知王妃召见,所为何事?”
小太监陪笑道:“这个奴才不知。王妃只是听闻夫人昨日大喜,今日又恰巧在品茗轩见了夫人车驾,故特命奴才来请,想与夫人说说话儿。”
品茗轩?
云芷的心猛地一跳。安王妃当时也在品茗轩?那么……她是否也看到了谢沉舟与那位神秘女子?此刻召见,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别有深意?
这邀请,透着蹊跷。但王妃相召,她区区一个国公夫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如此,请公公带路吧。”云芷压下心中疑虑,点头应下。
马车转而驶向安王府。云芷心中飞快思索。安王是当今圣上的幼弟,颇得圣心,安王妃出身名门,在京中贵妇圈中地位尊崇。她突然召见,绝不仅仅是“说说话儿”那么简单。
是福是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安王府邸离得不远,片刻即到。王府气派非凡,比镇国公府更多了几分皇家的奢华与威仪。
云芷被引着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温暖如春、布置雅致的花厅。一位穿着绛红色宫装、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美妇人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正是安王妃。
下首还坐着一位熟人——今早刚见过的谢清婉。她见到云芷,起身行礼,笑容温婉依旧,眼中却快速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
“臣妇云芷,参见王妃娘娘。”云芷上前,依礼参拜。
安王妃抬起眼,目光落在云芷身上,带着审视与打量,片刻后,才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快起来吧。谢夫人不必多礼,坐。”
“谢娘娘。”云芷在下首坐了,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早就听闻苏家寻回一位明珠,今日一见,果然标致可人。”安王妃笑着开口,语气亲切,“昨日大喜,本宫身子不适,未能亲临,今日碰巧在茶楼见到夫人车驾,便想着请过来说说话,沾沾喜气,夫人不会觉得唐突吧?”
“娘娘言重了,能得娘娘召见,是臣妇的福分。”云芷垂眸应答。
“说起来,方才在品茗轩,倒是有趣。”安王妃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道,“不仅瞧见了夫人你的车驾,还瞧见谢国公了。他倒是好兴致,一大早就约了人在那品茶论画呢。”
云芷的心微微一紧,来了。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温顺:“国公爷公务繁忙,偶得闲暇,与友人小聚也是常情。”她绝口不问那“友人”是谁。
安王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轻轻吹了吹茶沫:“是啊,谢国公年轻有为,公务之余自是有些雅趣。只是没想到,他与永嘉郡主也那般相熟,聊得甚是投机呢。本宫倒是许久未见永嘉那般开怀了。”
永嘉郡主?
云芷搜索着记忆。似乎是某位藩王的女儿,自幼养在京中太后身边,身份尊贵,才貌双全,是京中不少世家子弟倾慕的对象。原来,那位白衣女子是她。
谢清婉适时地柔声接口,仿佛在替兄长解释:“王妃娘娘有所不知,哥哥与永嘉郡主早年曾同在宫中聆听太后教诲,算是旧识。郡主雅擅丹青,哥哥平日也喜收藏字画,想必是因此有些共同话题。”
“原是如此。”安王妃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目光却又落回云芷身上,笑吟吟道,“谢夫人真是大度。这新婚翌日,夫君便与红颜知己外出品茗,夫人竟也不嗔不怪,实乃贤惠。”
这话看似夸奖,实则字字带刺,意在挑拨和羞辱。
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云芷身上。
谢清婉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看向云芷。
云芷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她轻轻抬起眼,看向安王妃,唇边绽开一抹清淡却得体的微笑:“娘娘谬赞了。国公爷为国操劳,臣妾不能分忧已是惭愧,岂敢因些许小事搅扰夫君雅兴?况且,郡主身份尊贵,与国公爷又是旧识,正常往来,臣妾若心生龃龉,岂非显得心胸狭隘,不识大体?相信国公爷行事,自有分寸。”
她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既全了谢沉舟的颜面,也堵住了安王妃后续可能挑拨的话,更隐隐点出,若她因此事闹腾,反而是她不懂事,不信任夫君。
安王妃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愣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好一个识大体、心胸宽广的谢夫人!谢国公真是好福气。”
她放下茶盏,似乎失去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转而闲聊起其他无关痛痒的事情。
云芷从容应对,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安王妃今日召见,明显不怀好意,是想看她失态,看她这个“替嫁”夫人的笑话。而谢清婉的出现,也绝非巧合。是她告知了安王妃自己的行踪?还是安王妃特意叫她来作陪?
在安王府待了约莫半个时辰,云芷才得以告辞出来。
谢清婉与她一同走出王府。
“嫂嫂方才应对得极好。”谢清婉轻声道,语气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安王妃她……性子便是如此,喜好热闹,言语有时直接了些,嫂嫂千万别往心里去。”
“妹妹多虑了。”云芷淡淡一笑,“王妃娘娘风趣幽默,能与娘娘说话,是难得的体面。”
两人客气了几句,在王府门口分别。谢清婉自回府去,云芷则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云芷靠在车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半日下来,比在乡下劳作一日还要疲累。京中人心之复杂,言语机锋之厉害,她算是初步领教了。
回到凝香院,已是下午。云芷只觉得身心俱疲,正想歇息片刻,周管家却又来了,面色有些古怪。
“夫人,苏家来人了,说是……您的母亲和妹妹前来探望,此刻正在前厅等候。”
苏夫人和苏月妩?她们来做什么?
云芷眸光一凝。这才第二天,她们就迫不及待地上门了?是听闻了她昨日受冷落、今日又被安王妃“刁难”的消息,来看笑话?还是另有所图?
“知道了。请她们稍候,我换身衣服便去。”云芷平静道。
该来的,总会来。她也正想看看,这两位“亲人”,今日又要唱哪一出。
她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家常衣裳,重新绾了发,确保自己看上去从容镇定,这才带着碧绡和含翠往前厅而去。
还未进厅,便听到里面传来苏月妩那娇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国公爷也真是的,姐姐才刚过门,怎好如此冷落?母亲,您待会儿可要好好说说姐姐,让她多体贴国公爷才是,可不能使小性子……”
云芷唇角勾起一抹冷嘲,迈步走了进去。
厅内,苏夫人和苏月妩正坐在客位上。苏夫人穿着一身赭石色富贵团花褙子,面色看似担忧,眼底却藏着精光。苏月妩则是一身娇嫩的樱草色绣折枝梅花襦裙,发间珠翠环绕,妆容精致,我见犹怜,此刻正拿着帕子,似嗔似怨地说着话。
见到云芷进来,两人立刻止住了话头。
苏月妩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甜美无害的笑容,亲热地迎上来:“姐姐回来了!妹妹和母亲听说姐姐昨日……心里挂念得很,特地来看看姐姐。”她目光快速在云芷身上扫过,见她神色如常,衣着光鲜,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
苏夫人也站起身,摆出慈母的架势:“芷儿啊,你昨日……在国公府一切可好?国公爷他……待你可好?”问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刺痛她。
云芷在主位坐下,示意她们也坐,语气疏离而客气:“有劳母亲和妹妹挂心。一切安好,国公爷待我甚好。”她特意加重了“甚好”二字。
苏月妩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忧心忡忡道:“姐姐何必强撑?外面都传遍了……昨日成婚那般冷清,国公爷他……他连夜都没留……姐姐若是受了委屈,可一定要跟我们说啊,母亲和父亲总会为你做主的……”她说着,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仿佛真的心疼不已。
苏夫人连忙附和:“是啊芷儿,若是受了委屈,千万要说出来。虽说我们是替你……但终究是一家人,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受苦。”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是母女连心。
云芷看着她们惺惺作态,只觉得胃里一阵不适。她们哪里是来关心她,分明是来确认她过得有多惨,顺便再踩上几脚,显示一下她们的“仁慈”和“无奈”。
“妹妹消息真是灵通。”云芷端起茶杯,轻轻拨了拨浮沫,语气不咸不淡,“连国公爷昨夜没留宿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知是这镇国公府的墙透风,还是妹妹在我这院子里,安排了什么耳报神?”
苏月妩脸色猛地一变,急忙辩解:“姐姐这是什么话!我……我也是听外面那些下人胡乱嚼舌根才知道的……妹妹只是关心则乱……”
“哦?是么?”云芷抬眸,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她,带着一丝冷意,“那妹妹可知,妄议朝廷重臣、诽谤国公夫人,该当何罪?方才安王妃召见我,还赞我国公府规矩森严,下人从不敢多嘴多舌。怎么到了妹妹这里,就成了‘下人都传遍了’?莫非妹妹觉得,我国公府的规矩,不如安王府?”
她轻飘飘地搬出安王妃,顿时将苏月妩噎得脸色发白,哑口无言。苏夫人也面露尴尬。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月妩支吾道。
“不是便好。”云芷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妹妹年纪也不小了,须知祸从口出的道理。有些话,还是慎言为好,免得给苏家惹祸。”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竟让久居后宅、自诩手段高明的苏夫人和苏月妩一时都被震慑住了。
眼前的云芷,似乎和那个在苏家时沉默隐忍、任由拿捏的乡下丫头,判若两人。
苏月妩暗自咬牙,心中又恨又妒。这贱人,攀上了镇国公府的高枝,竟然抖起来了!
苏夫人到底老辣些,很快调整表情,干笑道:“芷儿说得是,月妩也是担心你。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她转移话题,目光扫过厅内的摆设和云芷身上的穿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看来国公爷待你确实不薄,这些物件……真是精致。”
云芷心中冷笑,这是又惦记上好处了?
“国公爷厚爱罢了。”她淡淡道,“母亲和妹妹若是喜欢,库房里倒还有些料子,待会儿让丫鬟包一些给你们带回去。”
她说得随意,仿佛只是打发叫花子。苏夫人和苏月妩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到底舍不得好处,只得讪讪道谢。
又虚情假意地闲扯了一会儿, mostly是苏夫人旁敲侧击打听谢沉舟的态度和国公府的境况,都被云芷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两人见探听不到什么,也占不到更多便宜,只得悻悻告辞。
送走这对“瘟神”,云芷回到内室,只觉得身心俱疲。应付这些人,比应付谢沉舟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还要累。
她靠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今日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脑中回转。茶楼那一瞥,安王妃的刁难,苏家母女的可笑嘴脸……还有,谢沉舟对那枚石子的剧烈反应。
所有这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她身处网中央,迷雾重重。
夜色悄然降临,丫鬟点亮了烛火。
晚膳时分,谢沉舟竟意外地回来了,并且派人来传话,让云芷去前厅一同用膳。
云芷接到消息,愣了片刻。他昨日那般离去,今日又与她人私会,晚上竟想起要与她一同用膳?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整理好情绪,来到前厅。谢沉舟已经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墨青色家常直裰,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让人看不透。
他正看着手中的一份公文,听到脚步声,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坐。”
“谢国公爷。”云芷依言在下首坐了。
饭菜很快上齐,皆是精致佳肴, silently laid out before them. 两人默默用餐,席间无人说话,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云芷食不知味,心中揣测着他此举的用意。
终于,谢沉舟放下了筷子,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目光转向她,忽然开口:“今日出府了?”
云芷心中一惊,握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知道了?是周管家汇报的,还是……他看到了她的马车?
“是。”她垂下眼帘,如实回答,“在府中闷得慌,便出去走了走,买了些料子。”
“见了安王妃?”他又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王妃娘娘召见,臣妾不敢不去。”
“哦?”谢沉舟尾音微扬,带着一丝探究,“她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云芷斟酌着词句,将安王妃的话选择性地说了一些,略去了那些明显的挑拨和关于永嘉郡主的细节,只道:“王妃娘娘关切臣妾昨日大婚,说了些闲话家常。”
谢沉舟深邃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半晌,他才道:“安王妃性好热闹,言语无忌,她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不必放在心上。”
他这是在……安慰她?还是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云芷拿不准,只能应道:“是,臣妾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
谢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索什么。忽然,他像是随口问道:“你昨日说,那枚石子,是你自幼戴在身上的?”
云芷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终于又问起这个了。
“是。”她谨慎地回答。
“从未离身?”
“是。”
“你养父母……可曾说过它的来历?”
云芷摇头:“他们只说是捡到我的时候就在身上了,或许……是亲生父母所留?”她试探着看向他。
谢沉舟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那枚石子,对我很重要。暂且由我保管。”
“但凭国公爷处置。”云芷低眉顺目。
他看着她顺从的样子,忽然又问:“你小时候……当真没去过灵云寺?或许是不记得了?”
云芷肯定地摇头:“未曾。养父母家贫,很少远行。”
谢沉舟不再问了。他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云芷几乎以为他要在自己脸上盯出个洞来。
厅内烛火噼啪,映照着他俊美却冷硬的侧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气氛诡异而紧绷。
就在云芷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他忽然站起身。
“用完膳就早些歇息。”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了餐厅,一如昨夜那般突兀。
云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男人,心思如海,喜怒无常。他看似不在意她,却又关注着她的行踪;他与别的女子私会,却又回来与她一同用膳,追问石子的细节……
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枚石子,又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能让他如此反常?
云芷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比替嫁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之中。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