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后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和对讲机里嘈杂的指令混杂在一起,工作人员扛着设备来回奔跑,最终的画面定格在苏婉儿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那一刻,她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里还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直播信号被紧急切断,但网络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休息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程野一脚踹在垃圾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缩在角落里的导演。

“王导,这事你怎么解释?什么急性癔症发作?刚才那女鬼又是怎么回事!沈烬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出,你们联合起来演戏?”

导演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额上全是冷汗,他搓着手,结结巴巴地辩解:“程老师,您消消气……这,这都是意外……我们也不知道苏老师会突然……至于沈烬,她……她以前好像是跟乡下的老人学过点民间法事,谁知道……”

“民间法事?”程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我看是装神弄鬼吧!番茄酱画符,纸巾当法器,亏你们想得出来!为了流量,节目组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演员的安危都不顾了!”

他身旁的白露立刻随声附和,她抱着手臂,鄙夷地瞥了一眼沈烬所在的角落:“可不是嘛,那张‘符’我看得真真的,就是一张抽纸,画符的朱砂还在往下滴呢,一股子番茄酱的酸甜味儿,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与休息室内的剑拔弩张不同,网络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沈烬凶宅镇鬼#的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热搜榜首,直播回放的剪辑片段被疯狂转发。

评论区也因此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一边是深信不疑的观众:“沈大师救命啊!我家厕所半夜总有滴水声,可水龙头是关紧的!”“求沈大师开个直播间吧,我给你刷穿云箭!”“呜呜呜,姐姐好帅,安全感爆棚!”

另一边则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和嘲讽大军:“21世纪了还有人信这个?诈骗犯什么时候抓起来?”“建议将番茄酱驱鬼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剧本,绝对是剧本!苏婉儿演技真好,建议拿奖。”

作为风暴中心的沈烬,却置身事外般平静。

她的经纪人林小满拿着手机,看着后台飞速上涨又急转直下的舆论数据,手抖得像筛糠:“烬烬……你……你老实告诉我,你真会这个?”

沈烬正靠着墙角,低头刷着手机,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不会。”

“不会?”林小满快哭了,“那你刚才……”

“但林姐,”沈烬终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你要是出事,我总不能装看不见。”

一句话,让林小满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沈烬,忽然觉得这个自己带了三年的艺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她从未看透过迷雾。

就在这时,王导顶着程野杀人般的目光,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小姐,沈老师!出大事了!”他将手机递到沈烬面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弹幕和打赏特效,“苏老师那边医院来了消息,说是急性癔症,没有外伤,休息一下就好。我们……我们商量了一下,为了节目的完整性,也为了回应网友的热情,录制……得继续。”

他生怕沈烬拒绝,几乎是在哀求:“您看,现在直播间黑着屏,但观众一个都没走,全在刷屏让您出来。您……您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就当是观众互动环节,你看这打赏……”

沈烬的目光随意地在屏幕上一扫,已经有醒目的火箭特效接二连三地升空。

她挑了挑眉,将手机还给导演,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可以。一卦三支香,先打赏后办事,不赊不欠。”

林小满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拉住她:“你疯啦?这是直播!你会被当成封建迷信抓起来的!”

沈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们自己要信的,那就得付钱。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王导一听有戏,如蒙大赦,立刻冲回去安排。

很快,黑屏的直播间重新亮起,镜头对准了休息室里的沈烬。

她还是那副靠墙的姿势,仿佛对镜头和上千万的观众视若无睹。

一个ID为“家里怪响三个月”的网友大概是铁了心要当这个出头鸟,一口气刷了十个火箭,金色的特效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

他的问题也随之出现在公屏上:“沈大师!求您给看看!我家住了三个月,每晚凌晨两点,厨房准时响起切菜声,就是那种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笃笃’声,可我装了监控,什么都拍不到!快被逼疯了!”

弹幕瞬间笑疯了:“来了来了,年度最佳恐怖故事。”“耗子精?这位姐姐编故事的能力比我们节目组的编剧还离谱!”“坐等大师表演,要是说不准我立马取关!”

沈烬只是扫了一眼那个ID和问题,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声音清晰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你家不是闹鬼,是下水道堵了。里面有个成了精的老鼠窝,那只耗子精牙口不好,半夜睡不着就磨牙,声音通过管道共振传上来,听着就像切菜。明天找个疏通工,他会从你家厨房的下水管道里捞出一大团纠缠的毛发,还有半只被人扔下去的蓝色塑料拖鞋。信不信随你。”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一副“言尽于此”的模样。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寂静,随后爆发出更为猛烈的嘲笑。

然而,第二天凌晨四点,一个帖子在各大社交平台疯传。

发帖人正是那位“家里怪响三个月”,他附上了几张高清照片和一段视频。

照片里,一位管道疏通工正举着一团从管道里掏出来的、令人作呕的污秽物,其中赫然可见一团黑乎乎的毛发和一块蓝色的塑料残片,形状与拖鞋的鞋底完全吻合。

视频里,这位网友激动得语无伦次,反复强调自己家昨晚一夜安宁,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帖子被光速顶上热评第一。

直播间的打赏系统在一瞬间几乎被刷到崩溃,无数的礼物和“大师牛逼”的弹幕淹没了屏幕。

节目组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导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程野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证物”照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白露则不甘心地咬着嘴唇,低声嘟囔:“肯定是她运气好,蒙对了而已!”

只有沈烬,对外界的滔天巨浪毫无反应。

她依旧靠在那个无人注意的墙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老谢,下水道那只耗子精是你辖区的游魂吧?回头跟它说一声,别到处乱窜影响市容,最重要的是,影响我赚钱。”

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一阵微不可查的阴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悄然散去。

在网友们狂热的呼声中,录制被迫继续。

一行人按照原计划,开始探索二楼的区域。

通往主卧的走廊又长又暗,众人刚走进去没几步,周围毫无征兆地腾起一阵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能见度瞬间降到一米以内,前后的路都消失了,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白色迷宫。

“啊!鬼打墙!”白露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程野虽然也心头发毛,但还是强作镇定,大声喊道:“都别慌!待在原地,别乱走!找准一个方向!”

然而,沈烬却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浓雾,开口道:“老谢,你家熊孩子又跑出来乱放迷魂阵了?”

话音刚落,她抬起腿,对着那片虚空,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

“滚开,挡我路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她这一脚踹出,周围的浓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拨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狭长的走廊恢复了原样,尽头的卧室门清晰可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沈烬莫名其妙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踹了一脚。

弹幕再次刷满了问号。

“???这姐在干嘛?行为艺术吗?”

“虽然完全看不懂,但好像……真的有用?”

“我开始怀疑人生了,这到底是科学还是玄学?”

而在摄像机拍不到的监控死角,一个穿着老式童装的小小鬼影,正捂着自己的屁股,一边抽噎,一边委屈巴巴地哭着跑远了。

驱散了迷雾,众人终于来到了二楼主卧的门前。

这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上的雕花已经斑驳脱落。

程野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手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和走廊里那种让人迷失方向的阴冷不同,从这扇门缝里渗透出来的气息,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恶意。

那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带着腐朽和绝望的味道,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战栗。

沈烬的表情第一次真正严肃起来。

她一直挂在脸上的那种懒散和不羁消失了,取而代度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扇门上,仿佛能透过厚实的木板,看到门后那个真正盘踞于此的、恐怖的存在。

王导见状,以为是节目效果到了,兴奋地用口型催促着:“推,快推开啊!”

然而,这一次,沈烬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像一只遇到了天敌的猎豹,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她知道,门后的东西,和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游魂,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才是这座凶宅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