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寒之气,正是从主卧最深处的红木大衣柜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宛如无形的毒蛇,缠绕着每一个踏入者的脚踝,试图将人的体温与理智一并吞噬。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感受着这几乎能让血液冻结的低温时,林小满手中的平板电脑画面忽然一闪。

原本因药物而深度昏迷的苏婉儿,竟在病房的镜头前,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迷离与恐惧,而是清明得可怕,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那双眼睛越过镜头,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勾勾地锁定在沈烬的方向。

“你……不是普通人。”

苏婉儿的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干涩,却清晰地通过平板的收音设备传了出来。

话音刚落,她眼中的清明瞬间褪去,重新陷入死寂般的昏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这一幕快得让人猝不及防,但程野的瞳孔却骤然收缩,他锐利的目光在沈烬和屏幕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一个深度昏迷的病人,为何会突然醒来,说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又为何,她的视线目标如此明确?

“呵,装神弄鬼的把戏,现在连病人都拿来吓唬人了?”白露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抱起双臂,冷眼看着沈烬,嘴角撇出一丝不屑,“沈烬,你可真是敬业,连场外都安排了演员配合你。”

沈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无视了白露的挑衅。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座衣柜上。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沉重的红木衣柜门,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无风自动,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血腥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浓烈到令人作呕,摄像师下意识地干呕了一声,却仍旧敬业地将镜头死死对准柜内。

镜头画面稳定下来的一瞬间,直播间里数千万的观众,连同现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衣柜内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的挂钩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女佣制服。

制服的款式古旧,但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胸口的位置,一团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完全浸透了布料,凝固成了黑褐色,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剧。

这件制服的样式、大小,甚至是那血迹的位置,都与二十年前失踪女佣林阿秀的警方描述,完全一致!

弹幕在寂静了零点五秒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态势爆炸了。

“我艹!实物证据?!这不是特效吧!!”

“跟警方档案一模一样……节目组道具组这次直接封神!!”

“道具?你们还觉得这是道具吗?那股臭味隔着屏幕我都快闻到了!”

“所以……这宅子里,真的有林阿秀的冤魂?”

程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那常年锻炼、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远离了那不祥的衣柜。

他可以面对持刀的歹徒,却无法直面这种超越认知的恐怖。

就在众人心神巨震之际,衣柜内那件血衣下方,一团由浓郁黑气凝聚而成的扭曲人影,猛然升腾而起!

黑气中,隐约可见一张因怨恨而极度扭曲的女人脸庞,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睛,燃烧着怨毒的火焰,死死地锁定了沈烬。

“你……坏我大事……你也得死!”

尖利刺耳的嘶吼声不似人言,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阴风化作利刃,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木屑,狠狠地扑向沈烬。

摄像机的镜头在这股气浪中剧烈晃动,画面几近撕裂。

离得最近的林小满惊叫一声,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摔得头昏眼花。

就在那团黑气即将触碰到沈烬的瞬间,沈烬眼神一沉,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

“定!”

她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刹那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汹涌扑来的鬼影,连同它卷起的漫天阴风,都在距离沈烬不到半米的地方骤然停滞。

林阿秀的魂体保持着前扑的姿态,却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死死捆住,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无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惊骇的嘶吼。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陷入了凝固。

“???????”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我卡了吗?”

“她……她是不是用眼神把鬼给定住了?!我是不是疯了?!”

在亿万观众和现场众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沈烬面无表情地从自己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外套内袋里,掏出了一沓黄纸。

那黄纸质地细腻,隐有暗纹,看起来与市面上常见的祭祀用品并无二致,但懂行的人若是见到,怕是会吓得魂飞魄散——这分明是地府特供,拥有阴间唯一序列号的真·冥币。

她随手抽出一张,当着所有镜头的面,指尖凭空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点燃了黄纸的一角。

火光幽蓝,映得她侧脸清冷而神秘。

沈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又要破费”的无奈:“非得花钱是吧?”

幽蓝的火苗“腾”地一下升起,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火光摇曳的空中,竟凭空浮现出一个头戴高帽、手持锁链的半透明轮廓!

那身影高大威严,虽然面目模糊,但仅仅是一个虚影,就带来了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压迫感。

他出现后,竟对着沈烬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像是在行礼。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尽管镜头里只能拍到跳动的诡异蓝焰和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但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卧槽!那个戴高帽拿链子的是什么?!鬼……鬼差吗?!”

“烧纸请神?不,她烧纸请的是鬼差?!”

“天地银行……原来是真的?她烧的真是阴间的钱?!”

那鬼差虚影行礼之后,伸出手中锁链,对着动弹不得的林阿秀魂体凌空一甩。

无形的锁链瞬间缠住了林阿秀的脖颈,后者连挣扎都做不到,那团浓郁的黑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缩,现出林阿秀那充满怨恨与不甘的魂体。

鬼差虚影对着沈烬再次微微点头,仿佛在说“任务完成”,随后便拖拽着林阿秀的魂体,转身没入墙壁,消失不见。

林阿秀的魂体被无形之力拖向墙角,在彻底消散前,发出最后一声怨毒至极的长啸,那声音里充满了对沈烬的恨意与对命运的不甘。

啸声过后,房间里那刺骨的阴寒与腐臭瞬间消散,一切恢复了平静,连摄像机的信号都变得异常稳定。

沈烬屈指弹飞了指尖燃烧殆尽的纸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清场费结了,下次别再把手下的鬼随便乱放出来。”

“烬烬……”瘫坐在地上的林小满,声音发抖,眼神里写满了惊恐与迷茫,“你……你到底……”

沈烬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的话:“别问,问就是节目组给我加了片酬,让我演得逼真点。”

当晚,这场名为《凶宅探秘》的直播,在观看人数最终定格在惊人的1.2亿后,落下了帷幕。

网络彻底被引爆。

热搜榜前十名,有七个被沈烬和这场直播霸占。

“#沈烬 冥币驱鬼#”、“#天地银行或成真#”、“#她烧的真是阴间钱吗?#”、“#苏婉儿诡异苏醒#”等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节目组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当场拍板,原定一季的节目,立刻追加十期以沈烬为绝对核心的特别篇。

酒店房间里,程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反复播放着手机里那段沈烬踹空气、烧冥币的片段。

视频里,她那声“定”的威严,烧纸时的无奈,以及最后云淡风轻的态度,无一不在颠覆着他的认知。

许久,他关掉手机,第一次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对自己,也对空气说道:“……她不是演员。”

而风暴中心的沈烬,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发件人备注是“老谢”。

消息内容是:“小祖宗,地府财务部刚打来电话投诉,说您在阳间公开使用超面额真冥币,严重扰乱了阴间金融秩序。下次……下次这种小事能不能走咱们内部的报销流程?”

沈烬看着消息,不耐烦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回了过去:“让他们先去查查自己的工作漏洞,是谁把枉死的怨鬼漏在了阳间二十年。再来烦我,就别想要发票了。”

消息发送成功。

无人看见的角落,一个身穿白袍、面容清瘦的虚影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回复,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直播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但对于《凶宅探秘》节目组的所有人来说,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导演的手机从凌晨四点开始就没停过,投资方、平台方、广告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无一例外,都是来询问关于沈烬的一切。

巨大的流量和话题度,让所有人都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上午九点,节目组紧急召开线上会议,视频窗口里,前一晚还因可能发生“播出事故”而愁容满面的导演,此刻却是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里都洋溢着兴奋与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