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带着股子湿冷的寒气,李维揣着裹在破布里的手机,悄没声儿溜到了城西。
“闲云棋摊”很好找,就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歪歪扭扭伸展开,遮住小半片空地。树下摆着三张裂了纹的石桌,围满了人——有穿着打补丁短褂的老汉,端着缺了口的粗瓷茶缸,茶沫子粘在缸沿;有蹲在地上的闲汉,手揣在袖筒里,时不时凑上前指点两句;还有人靠在树干上打盹,嘴角挂着口水,呼吸里混着淡淡的烟草味。空气里飘着茶叶的涩香、汗味和清晨的泥土气,热热闹闹的,满是烟火气。
李维没急着上前,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眼睛溜溜转着观察。他得找个合适的“冤大头”——不能太强,万一AI翻车就完了;也不能太弱,赢了没劲儿;最好是有点水平、爱摆谱、还愿意赌小钱的。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一个穿褐色短褂的红脸老汉,下巴抬得老高,下棋时手指在棋子上敲得哒哒响。周围人都叫他“刘老胜”,据说在这棋摊称王称霸好些年,棋风稳,最爱欺负新手,赢了还爱嘚啵两句“指点江山”。
就他了!
李维拽了拽身上勉强算干净的旧衣服,把褶皱扯平些,挤出一副憨厚无害的笑,慢慢凑过去。“刘爷,您老棋艺高超,小子手痒,想跟您讨教一盘,不知行不行?”他语气放得极低,腰微微弯着,活像个虚心求教的小辈,眼角却悄悄留意着对方的反应。
刘老胜刚赢了一盘,正摸着不存在的胡子得意,拿眼角斜瞥李维。“哟嗬,这不是清源棋馆的‘李大棋渣’吗?”他嗓门大,一嗓子喊得周围几个老头都看过来,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怎么?输得裤衩都快没了,还有银子来这儿找不自在?”
李维心里骂了句“老东西”,脸上笑得更“淳朴”:“学艺不精,就是仰慕您老的风采,想学两招。赌就五个铜板,您看行不?”
“五个铜板?”刘老胜嗤笑,像是听到了笑话,“行啊,看你穷得叮当响,爷今天发发善心,指点你几招。让你先!”
棋局摆开,李维执黑先行。他根本不动脑子,全神贯注盯着怀里——手机裹在布兜里,调了静音,他左手缩在袖筒里,指尖贴着屏幕,凭触感摸位置。AI下哪,他就往棋盘哪落子。
开局几步,他下得那叫一个笨拙。不是占角就是守边,全是最基础的招法,连半点花样都没有。刘老胜一看,嘴角的鄙夷更浓,落子飞快,棋子砸在石桌上噼啪响,攻势一下子起来,嘴里还不停:“看看!这手棋就不对!毫无灵气,跟块木头似的!得这么下!看见没?这叫气势!”
李维只管点头哈腰:“是是是,刘爷说得对,小子愚钝。”心里却稳如老狗——他能感觉到,手机屏幕上那根代表胜率的细条,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往上爬。
果然,十几手后,刘老胜脸上的轻松没了。他发现自己的进攻全打在棉花上,对方的棋形看着散乱,歪歪扭扭没章法,可偏偏韧劲足,怎么冲都冲不垮。自己好不容易围的实地,还总被对方那些刁钻的棋子蹭走油水。他落子慢了,开始捏着下巴皱眉,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眼神也沉了下来。
周围看棋的老头们也安静了,有人凑得更近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这棋……好像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咦?”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声轻细的惊叹。李维余光瞥见,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挤了进来,梳着双螺髻,发梢系着浅粉的丝带,眼睛又大又亮,像浸了水的葡萄。她看棋似懂非懂,却盯着李维的左手直瞧——这惨兮兮的家伙,右手落子,左手总缩在袖筒里,手指头动来动去,好像在摸什么东西?而且每次摸完,很快就下一手棋,那棋看着普通,却总能让红脸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一分。
真奇怪!
棋局继续,刘老胜的额头冒了汗,他掏出腰间的帕子擦了擦,眼神里多了几分焦躁。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张无形的网,越挣扎缠得越紧——对方的棋太“黏”,找不出破绽,可自己的空就是不够。
李维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还是那副“我好弱、我好懵”的模样,连落子都故意慢半拍,装出思考的样子。
终于到了关键处。刘老胜冥思苦想半天,落了一手棋,自以为能切断黑棋几子的联络,嘴角刚要翘,就见李维几乎没犹豫,左手在袖筒里飞快一动,随即“啪”一声,黑子精准落在一个他完全没料到的位置!
一子落,全局变。刘老胜那手“妙招”瞬间成了臭棋,反倒把自己两块棋都陷进险境!
“这……这……”刘老胜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棋盘哆嗦,半天说不出话。他看看棋盘,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李维,脸憋得比刚才还红,像要渗出血来。
长考了足足一炷香,他终于把棋子一扔,长叹一声:“老啦……眼花啦……这棋……看不明白了。认输,认输。”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难以置信地看了李维一眼,悻悻摸出五个铜板,扔在石桌上,背着手慢慢走了,连头都没回。
李维强压着狂笑的冲动,指尖捏起那五个还带着体温的铜板,心里乐开了花——首战告捷!AI真牛逼!他悄悄摸了摸怀里的手机,屏幕暗着,电量显示96%,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而那个鹅黄色的身影,还站在人群后,眨巴着大眼睛盯着他,眼里的好奇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