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太阳照常升起，可李维觉得这阳光都透着一股子晦气。

该来的，躲不掉。

“砰!”

那扇本就摇摇晃晃的破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差点直接散架。张狂带着他那几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小小的破屋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李大棋渣!三天到了!银子呢?”张狂一脚就踩在屋里唯一那张破板凳上，下巴抬着，用鼻孔看人，嚣张得不得了。“拿来吧!还是说，你已经准备好把这狗窝让出来，然后跟爷回去当牛做马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气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李维心里骂翻了天，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张爷，您…您看，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保证，保证能凑到钱!”

“宽限?”张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口浓痰就啐在李维脚边，“我宽限你，谁宽限我啊?老子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砸!先把这破屋给他拆了!”

麻子脸那几个壮汉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等等!”李维猛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因为紧张都有点变调。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李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腰杆微微挺直了一点，目光直视张狂：“张爷，您…您是咱们这儿数得着的高手，棋力高强，小子佩服。”

张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拍得有点懵，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得意：“哼，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

“所以，”李维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咱们赌盘大的!就赌棋!明天上午，城中心擂台，当着全城父老乡亲的面!我赢了，咱们的债一笔勾销，您再…再给我磕个头，认个错。”

屋里瞬间安静了。

麻子脸那几个家伙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疯话。

张狂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掏了掏耳朵：“……啥?你说啥?赌棋?你?跟我?还磕头认错?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嘲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麻子脸他们也跟着哄堂大笑，看李维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哈哈哈哈!李大棋渣，你他妈是不是昨天被打坏脑子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给老子提鞋都不配!还敢跟我赌棋?”

“怎么?”李维梗着脖子，脸上那点讨好彻底没了，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平静，“张爷…不敢?”

“放你娘的屁!老子会怕你?!”张狂果然被这句激得火冒三丈，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横肉一抖，“好!就依你!明天上午，城中心擂台!老子要当着全城人的面，把你屎都打出来!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他恶狠狠地指着李维的鼻子：“你要是输了，这破屋归我，你李维，这辈子就是老子的一条狗!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白纸黑字，画押!”

“成!”李维答得干脆。

很快，一份极其不平等的赌约契书写好，李维看都没看，直接按了手印。

张狂一把抢过契书，像是已经赢了似的，得意洋洋地揣进怀里，又狠狠瞪了李维一眼：“小子，明天等着当狗吧!我们走!”

一群人哄笑着，乌泱泱地走了。

破屋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被踹坏的门板在风里吱呀作响。

李维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手心里也全是汗。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垮掉。

心跳得像打鼓。

赌是赌出去了，可明天……真要上真刀真枪的擂台了。万一呢?万一手机突然没电了呢?万一那张狂超常发挥了呢?万一被人看出破绽了呢?

任何一个万一，他都输不起。输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万劫不复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小心地探出头左右看了看，确认那帮人真的走远了，这才赶紧把破门板勉强合上，虽然关不严实，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缩回屋子最暗的角落，像是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破布仔细包着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芒映在他有些苍白却异常专注的脸上。

他飞快地点开【弈神】软件，调出这几天他偷偷摸摸录下的、张狂在棋摊和别人对弈的棋谱——这还是他昨天赢了钱后，特意花钱请个小乞丐帮忙盯着记下来的。

AI开始飞速运行，冰冷的计算力剖析着张狂的每一手棋。

棋路特点：贪图实地，计算力尚可但深度不够，喜欢用强手吓唬人，一旦受挫容易心态失衡……

习惯性弱点：右下角星位挂角后的应对总是慢一拍;讨厌对方点三三;官子阶段经常因小失大……

推荐策略：前期示弱，诱敌深入，第47手左右于右上角“尖冲”，可最大概率引发其计算失误……

胜率预测：基于已有棋谱分析，执黑先行，胜率98.7%。

98.7%!

一个高得令人心悸的数字!

李维看着屏幕上那条几乎拉满的胜率条和密密麻麻的分析数据，呼吸变得异常急促，眼睛都在发光。

刚才的恐惧和犹豫，瞬间被一种极度刺激的兴奋感所取代!

有戏!真的有大戏!

他反复看着AI推荐的那几步关键棋，尤其是那手“尖冲”，在脑子里模拟了无数遍张狂可能出现的反应和AI随之而来的各种虐杀手段。

越想，他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就越浓。

张狂啊张狂，你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明天等着你的，根本不是什么棋局，而是一场早就被设计好的、赤裸裸的羞辱!

他手指划过屏幕，看着那依然满格的电量显示。

98%。

应该……够用吧?

这个数字，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丝悬而未决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底。

明天，绝不能出任何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