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年轻的男人穿着军装,身姿高大威武。
他逆光而站,眉眼并不清晰,可话中已然带了凛冽愠怒。
程伟林不认识这个男人,可目光扫到他肩上的标志时,瞬间变了脸色立正敬礼、恭敬的叫了声:“宋副师长。”
“程伟林年26岁,入伍12年、各项表现优异、在146号特别行动中立功升为营长……”宋沉凛抬步走进来,说着程伟林的信息,可身体不自然的紧绷着,眼中下意识透出一丝紧张。
程伟林听到长官说出自己的功绩时有些飘飘然,正有些洋洋得意听到后面的话瞬间坠入冰窟。
“我记着,私德也是纳入军官考核的,怎么796师竟然与别处不同么、任由军官肆意殴打老弱妇孺?”
一股凉意顿时从程伟林背后窜出,前几天他就收到了消息,他们师调来了一位副师长。
可谁能告诉他,为何宋副师长此刻会出现在他女儿的病房内?
程伟林强装镇定,拉了黎漾一把道:“宋副师长误会了,家中有些矛盾,刚刚误会已经解开了。
不知宋副师长找我是有什么事?”
“找你?”宋沉凛反哼一声,指了指他身后的病床:“我儿子胳膊受伤,我来带他办住院手续。
“咳咳。”
程栋适时的咳了两声,程伟林立马紧张起来。
“小栋你怎么了?叔叔这就带你去找医生。”
程伟林立马从高珊珊怀里接过孩子,赶紧出了病房。
黎漾没在意程伟林的作为,而是看着宋沉凛失神。
前世,她为了女儿的病四处奔走。
在军医院熬通宵更是家常便饭,一来二去的与同病房的孩子家长熟悉起来。
宋沉凛帮了她很多,更是动用自己的关系调来特效药。
可是那时女儿的病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操持完女儿的后事,黎漾特意带了礼物去感谢他。
可是路上却听到噩耗,宋沉凛再一次行动中牺牲了……
程伊不知何时醒了,坐在病床上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小声道:“妈妈。”
黎漾瞬间回神,看着病床上瘦弱憔悴的女儿,心头猛地一颤。
前世女儿的惨状浮现在眼前,她坐在病床旁边,挽起女儿的衣服反复查看。
眼前的女儿,身体皮肤没有溃烂、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黎漾抱着伊伊,泪水潸然而下。
伊伊稚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妈妈不哭,伊伊没事的。让小栋哥哥先打针吧,这样爸爸就不会和妈妈吵架了。”
伊伊不懂这管针剂与她来说有多么重要,她只知道这管针剂要是小栋哥哥打了,爸爸就不会和妈妈吵架了。
程伊用小手帮妈妈擦眼泪,可自己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唔、”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嘴里突然被塞了块奶糖。
黎漾转头看过去,一个小男孩跑回宋沉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程伊说道:“小孩哭起来一点都不好看,我给你吃糖你别哭了好不好?”
程伊警惕的往妈妈怀里缩了缩,好奇的看向小男孩。
宋沉凛目光落在程伊身上,刹那间心中涌出巨大的喜悦,他极力的克制着情绪,把男孩从身后拉出来训道:“没礼貌,给妹妹道歉。”
男孩儿右胳膊吊着绷带挂在脖子上,走过来左手戳了戳程伊的小脸:“你长得可真好看,就是太瘦了。”
宋沉凛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递给黎漾:“我儿子有些调皮捣蛋,黎同志,你别见怪。”
黎漾微怔,前世这个时候他们两个是不认识的。
对了,他能准确说出程伟林的信息,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只是,现在事情的发展怎么和前世略有不同?
黎漾接过东西道谢:“谢谢宋副师长。”
宋耀把兜里所有的糖都掏出来,又拿了一盒精致的点心,一股脑的放到程伊的病床上。
“喏,这是我的见面礼。
我叫宋耀,你吃了我的糖就是我妹妹了,以后有人欺负你我照着你。”
少年一笑。
还拍着胸脯做保证。
程伊今年才六岁,平日里程栋对她很不友好。一时间,她不知怎么面对眼前的这份好意,只能求助的看向妈妈。
黎漾想把东西还回去,这可是八几年,奶糖和点心都是极稀罕的东西,这礼物有点贵重了。
宋沉凛拦了一下道:“孩子之间的事,咱们大人别干预。”
伊伊犹豫了下,再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哥哥、谢谢叔叔。”
她小心的把东西抱在怀里,忽然小脸耷拉下来,委屈的看向黎漾:“妈妈,这是宋耀哥哥送我的礼物,我可以不分给小栋哥哥吗?”
黎漾心脏一痛。
从前,程伟林纵容程栋,随意抢夺女儿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这些事不会在发生了。
“这是伊伊自己的东西,你有完全做主的权利。你不想给,就不给。”
伊伊眨着长睫毛忽的笑了,抱着东西的手更紧了。
黎漾给女儿噎了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伊伊,妈妈要回去做饭,你在医院乖乖等着妈妈回来。”
她和女儿现在住在家属院的单身宿舍,按照程伟林的职位,部队上分给他一套两室的房子。
可是被程伟林让给了高珊珊母子,她们母女只能挤十几平的单身宿舍。
每天家属院去市里的车是有固定时间的,这会儿她要去买菜只能走着。
程伟林的工资有一大半都贴补了高珊珊,黎漾手里的钱和票是攒了很久的。
以前好东西还要给程伟林留一半,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了。
女儿是免疫类疾病,吃喝上很有讲究。
黎漾边走边盘算着今天要买些什么菜,听到身后有车往路边靠了几步,丝毫没注意绿色军车停在她身边。
宋沉凛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邀请她上车:“黎同志,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