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人头攒动。
我刚拿起一盒给爸爸的茶叶,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是程路泽。
我接起,听见他说:「别忘了再买点年货。对了,大哥他们往年送的礼都不便宜,这回你给妈挑套像样的金首饰,也让她在亲戚面前有面子,知道你懂事。」
多亏了程路泽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可以给妈妈买条金项链。
我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程路泽回到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桌和玄关,脸色沉了下来。
「年货呢?给妈看好的金饰呢?」他堵在厨房门口。
我关上冰箱门,转身看他:「年货你自己买,金饰你自己挑。我要回我自己家。」
他像被踩了尾巴:「范心玉!」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为什么今年这么固执?一点都不为我想想?」
见我不为所动,他继续说:
「我爸妈都跟所有亲戚说好了你要来!这几天一直在忙活,连你住哪间房都安排好了!你这样让我家很没面子!你让我爸妈怎么跟人交代?」
他逼近一步,放软了声音:「还是说你……嫌弃我家是北方小城?觉得穷,配不上你了?」
这些话,像钝刀子,以前总能割得我内疚又无力。
但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我沉默地拿起外套和包,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径直去了闺蜜家。
门在我身后关上时,我听到他气急败坏的骂声。
「……行!你走!我看你能买到票?做梦去吧!最后还不是得回来求我!」
……
程路泽半夜去和兄弟喝酒发牢骚。
抱怨我的不懂事和任性。
酒过三巡,他兄弟刷着手机,突然「咦」了一声,把屏幕转过来:「泽哥,这……不是嫂子吗?她买车了?」
程路泽醉眼朦胧地看过去。
朋友圈里,我握着方向盘的侧影,配文清晰。
他像是被冰水浇头,瞬间醒了,夺过手机反复确认,脸色由红转白:「这怎么可能?!她哪来的钱?!」
电话几乎是立刻炸响我的手机,传来他尖锐的声音。
「范心玉!你朋友圈那车怎么回事?你哪来的钱买车?!」
「我爸妈给的。」
「本来打算支持我们买辆车。但现在,是我的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你什么意思?!你要自己开车回去?两千公里!你疯了?!高速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你一个女的……」
「我有驾照,有车,车况崭新,保险齐全。」我打断他,一条条列出,「凭什么不能开回去?累了,服务区休息,或者找个代驾,很难吗?」
「代驾?!」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难以置信,「你知道跨省代驾多贵吗?咱们辛辛苦苦打拼这几年,省吃俭用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多攒点钱,早点买房结婚吗?心玉,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大手大脚!」
我握着手机,忽然笑了出来。
「我自私?」我慢慢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程路泽,我自私,所以前三年,每年花光两三个月工资,给你家上上下下买礼物?我自私,所以整整三年,没陪我爸妈吃过一顿年夜饭?我自私,你还能心安理得地让我给你妈妈买金首饰?」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你就去找一个不自私的吧。」4
「心玉,」程路泽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我妈……住院了。心脏的老毛病,这次有点严重。医生说要静养观察,所以今年春节,我们真的必须回去。」
他的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声音哽咽:「她这两天清醒的时候,总念叨你…说想你了。心玉,你…忍心让她失望吗?」
我看着他,几乎要为他此刻精湛的表演鼓掌。
「程路泽,这么拙劣的谎话,就别拿出来说了。还有,这招『家人生病』,去年你爸已经用过了。我不是不会上当,只是不会再上第二次同样的当。」
我转身,不再看他瞬间僵住的表情。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我的意料。
几个小时后,当我坐在闺蜜家的沙发上,心神不宁地刷着手机时,手指猛地顿住了。
程路泽妈妈的朋友圈更新了。
九宫格照片。
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扎着针头的手背特写,还有一份能看到医院公章的病例……
紧接着,「程家大院」家庭群里,消息也开始不断弹出。
他表哥、舅舅、姨妈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内容大同小异:「身体要紧,路泽你们过年一定得回来看看。」
「老人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你们做晚辈的要上心。」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又软了下去。
难道……是真的?
老人家的身体,谁也说不准。
我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说得太重、太绝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