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关山月 草莓夹心 2026-03-19 01:48:04

顾家祖宅还是老样子。

只是祠堂里多了块牌位,是我的。

五年前我被送走那日,哥哥就以辱没门风为由,给我立了衣冠冢,逐出族谱。

牌位上的字刻得真深,仿佛这样就能把我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我抚过那些凹凸的笔画,笑出了声。

「明月,」

族老顾三爷拄着拐杖进来,试图打圆场,「当年的事你哥哥也是一时糊涂。」

「如今你既然回来了,咱们一家人……」

「三爷爷。」

我转过身,「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祠堂瞬间死寂,老头的嘴唇开始哆嗦。

我慢慢走到供桌前,拿起母亲那块被摆在角落的牌位,轻轻擦去上面的灰。

「我十岁那年,母亲染了风寒,高热三日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只剩一口气。」

「哥哥说北境药材要留给他建功立业,说母亲是个赔钱货,死了也不耽误顾家运转轴旋,半钱药材都不肯出。」

我抬眼看向顾三爷,目光如刀,「您当时就站在祖宗牌位下,点头应和,说顾家不能为一个无用妇人耗损家底,这话,全族都听见了吧?」

老头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所以啊,」

我把母亲的牌位端正放回主位,「今日我来,不是认亲的。」

我拍了拍手,亲卫押进来三个人。

当年奉哥哥之命,克扣母亲所有汤药、把大夫挡在府外的管家,奉命将母亲的药偷偷倒掉、眼睁睁看着她咽气的小厮。

还有……在哥哥耳边吹枕边风,说母亲占着主母位置却无子嗣,死了正好给她腾位置的哥哥最宠爱的柳姨娘。

这三人,是亲手把母亲推上死路的帮凶,也是顾家上下重男轻女、视女子性命如草芥的爪牙。

「明月主子!」

柳姨娘扑通跪地,哭得梨花带雨,「都是大公子逼我的,我只是个妾,我不得不听……」

哥哥被推着轮椅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贱人!」

他抓起手边的茶盏砸过去。

柳姨娘额头见了血,哭得更凶。

我没拦,只是等他们狗咬狗结束,才淡淡开口:「哥哥这些年养尊处优,大概忘了蛮荒的规矩。」

我走到柳姨娘面前:「我们那儿有个说法。」

「谁害你,你就把谁种进土里,来年坟头长出的花,能保佑你一生顺遂。」

柳姨娘瘫软在地。

哥哥终于慌了:「顾明月,你敢。这里是中原,不是你的蛮荒!」

「是啊。」

我点头,「所以我不种她。」

我看向他微笑:「我种你。」

当夜,顾家祖宅后院的梨树下,多了个深坑。

哥哥被捆得像粽子,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几个亲卫正往坑里填土,土埋到他胸口时,他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骚气混着泥土味,在夜色里弥漫开。

我坐在椅子上喝茶,等土埋到他脖子,才抬手示意停下。

「怕了?」

我托腮看他,「五年前你送我去蛮荒时,不是说那是好归宿吗?」

「说老酋长虽然六十了,但疼人,还说蛮荒虽然苦,但能历练人。」

我弯腰,拔掉他嘴里的布。

他大口喘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错了明月,哥哥错了!你饶了我,饶了我……」

「嘘。」

我用食指抵住嘴唇,「听。」

远处传来打更声。

「子时了。」

我站起身,「按照蛮荒的习俗,活埋的人如果能在土里撑到天亮,就能获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