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迎宾亭。
北境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来了,个个脸上写着忐忑。
五年前他们联名上书,说顾家嫡女顾明月「性情柔顺、宜配远藩」,把我说得跟个菩萨似的,就为把我送去蛮荒,换顾清源在北境的稳固地位。
如今我带着三万铁骑回来,他们大概一夜没睡好。
「王上到!」
林铮高喝一声,全场肃静。
我穿着蛮荒的王服走进亭子,玄色长袍绣着金色狼图腾,腰间佩弯刀。路过那几个世家家主时,我特意放慢脚步,朝他们笑了笑。
有人腿软了。
「诸位不必紧张,」
我在主位坐下,「今日设宴,一是为迎接钦差,二是……」
我端起酒杯,「与各位叙叙旧。」
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全场心脏跟着一跳。
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三百御林军护着一辆华贵马车驶来,旌旗招展,上面绣着皇家徽记。
车帘掀开,二皇子李璟走下马车。
他二十五六的年纪,一身锦袍,眉眼间带着皇家特有的矜贵,看人时习惯性微微抬着下巴。
「二皇子殿下驾到!」太监尖声通传。
所有人跪倒一片,除了我。
我坐着,举了举酒杯:「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璟眉头微皱,显然对我的无礼不满。
但他很快调整表情,换上温和笑容:「顾将军不必多礼。父皇听闻顾将军自蛮荒归来,特命本王前来犒军。」
他走到我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四周:「怎么不见顾大公子?」
「家兄身体不适,在府中休养。」
我微笑,「殿下有事,与我说也一样。」
李璟点点头,从袖中取出明黄圣旨。
「顾明月接旨……」
所有人又跪下了,我还是坐着。
李璟脸色沉了沉,但还是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顾氏明月,自蛮荒归,有功于社稷。今特封为北境安抚使,即日赴京述职。北境军务,暂由副将林铮代管……」
念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顾将军,接旨吧。」
我笑了。
「殿下,」
我慢慢站起身:「陛下这是要收我的兵权?」
李璟正色道:「顾将军此言差矣。父皇是念你劳苦功高,召你回京享福。」
「北境苦寒,岂是女子久居之地?」
「女子?」
我走到他面前:「五年前送我去蛮荒和亲时,怎么没人说北境苦寒,不是女子久居之地?」李璟被我问得一窒。
我转身看向那些世家家主:「当年联名上书,说顾明月「深明大义、宜配远藩」的各位,如今可还觉得我「宜配远藩」?」
没人敢说话,我走回座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圣旨我看了,」
我把空杯倒扣在桌上,「兵权,我不交。京城,我也不去。」
李璟猛地站起:「顾明月,你要抗旨?」
「抗旨?」
我笑了,「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北境离不开我。」
我拍拍手。
林铮带人抬上来三口箱子。
打开,满箱金银珠宝,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
「这些,」
我指着箱子,「是蛮荒各部今年进贡的八成。请殿下带回京城,呈给陛下,就说顾明月感念皇恩,愿永镇北境,保边疆太平。」
李璟盯着那些珠宝,眼神闪烁。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二皇子在朝中势力单薄,急需钱财打点。
这三箱珠宝,够他收买半个朝廷的人心了。
果然,他沉默了半晌,缓缓坐下。
「顾将军忠心,本王自会向父皇禀明。」
他端起酒杯,「不过,顾大公子既然身体不适,顾家族长之位……」
「族长之位,自然还是家兄的。」
我微笑,「只是家兄行动不便,族中事务,暂时由我代管。」
李璟深深看了我一眼,举杯:「那便……恭喜顾将军了。」
宴会继续,但气氛诡异。
世家家主们一个个如坐针毡,李璟喝着酒,目光不时落在那三箱珠宝上。
我靠着椅背,看向关城方向。
顾清源,我的好哥哥。
这才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