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慢慢学会了更多的技艺。刺绣、木雕、干花压花、布艺玩偶。我对着网上的教程学,一点一点地摸索。妈妈说得对,我的手巧,我的手比我的心有生命力。
店开了以后,我不得不开始和人打交道。虽然话还是很少,但至少能说几句了。“这个多少钱?”“喜欢可以看看。”“谢谢。”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河里的水,缓慢地、无声地流。我以为生活就会这样继续下去,平淡的、安静的、不太快乐但也不太痛苦的。我以为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和妈妈在一起。
只是我以为的
五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妈妈四十八岁那年的秋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年桂花开了特别多,满院子都是金黄色的碎花,香气浓得化不开。妈妈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花,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她瘦了。
不是那种健康的瘦,是那种突然的、不正常的瘦。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晾衣架上被风吹动的衬衫。她的脸色也不太好,蜡黄蜡黄的,嘴唇没有血色。
我问她:“妈,你是不是瘦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说:“有吗?可能是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
我没有多想。那时候我自己的状态也很差,抑郁症像一片沼泽,我陷在里面,每天都在挣扎着不被淹没。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心别人,包括我的妈妈。
现在回想起来,我恨自己。
家里开始多了一些药。起初是放在餐桌上的,白色的小药瓶,上面的名字我都不认识。什么“奥美拉唑”“多潘立酮”,还有一些中成药,名字也很拗口。妈妈说是胃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事。
我信了。或者说,我选择了相信。因为相信“没什么大事”比相信“有事”要容易得多。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承受任何一件“大事”了。
药越来越多。餐桌上的药瓶从两三个变成了七八个,后来又多了一些盒子,盒子上印着我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再后来,那些看不懂名字的药慢慢不见了,换成了另一种——止疼药。
我开始注意到,妈妈有时候会皱眉头,手不自觉地捂着胃的位置。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胃疼,吃了药就好了。”
但我知道,如果是普通的胃疼,不会需要那么多止疼药。
我上网查了一下那些药的名字。搜索结果让我心跳加速。那些药是用于治疗胃癌的——化疗辅助用药、靶向药、止疼药。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呼吸。窗外是那条老街,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一个小孩在追一只蝴蝶,跑得跌跌撞撞的。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只有我的世界在坍塌。
我没有去问妈妈。我不敢。我怕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没有办法假装了。而假装——假装一切都好,假装妈妈没有生病,假装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是我最后的防线。
我继续每天浑浑噩噩地活着。早上不想起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吃东西,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因为不想动。我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不想活着。
手腕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了。旧的结了痂,新的又添上去,一层叠着一层,像树的年轮。我用纱布缠住,缠得很紧,紧到手指发麻。那种压迫感让我觉得踏实,让我觉得我还是有身体的,不是一个飘在半空中的幽灵。
妈妈看到过我手腕上的纱布。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很复杂,里面有心疼、有恐惧、有无助、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后来我才明白,那是绝望。
一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女儿在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绝望,比任何一种病痛都更残酷。
但她没有说什么。她只是走过来,轻轻地握住我的手,把我手腕上的纱布解开,重新包扎。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包扎一只受伤的小鸟。包扎完之后,她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掌心里,两只手合拢,包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瘦了之后,她的手也瘦了,骨节突出,青筋明显,但依然温暖。
“糖糖,”她说,“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