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笑的戴川一回头,看向身边的人,见陆铭涛突然别着脸,看着咖啡厅另一边。
不见他收回目光,戴川于是把头靠过去,跟陆铭涛从一个角度望出去。
那边,正瞧见一个满背蓬松黑卷发的苗条女人倩影,穿黑色打底衫,千鸟格包臀裙,背脊秀气地挺直,腰肢不堪一握。
对面的男人起身,伸出宽大的手掌,将女人细柔的小手瞬间裹于掌中。
看起来应该是第一眼见面的男女,大年初五,排除生意场上的应酬,不难猜出应该是相亲的活动。
戴川本来都熄了想八卦的心思,目光往身边那人一瞧,讶异于这人还保持着观望那边的姿势。
“怎么,你认识?”
“电视台的。”
男人收回目光,扭头,轻描淡写地看戴川一眼。
不久,高立宇,丁季彭,洗手出了卫生间。
F大是国家双一流第一梯队的顶尖学府,四人是F大本硕时期的同学,一个宿舍的好兄弟,今天大年初五,有同学结婚,参加完婚宴四人一起到这边聚会,所以都是西装打扮。
那两人坐下来后,戴川还一个劲往那边看,越看,越是想起点什么。
捞到丁季彭的肩膀,戴川晃了晃说:“那边那女生,瞅瞅是谁?”
丁季彭就跟高立宇一道往那边瞧去。
一对俊男美女,再常见不过,高立宇是没瞧出来:“难不成你认识?”
“恒宇地产知道吧,***有几十起针对她家的执行案件。”
高立宇的眉瞬间挑起:“她是温家的?”
戴川说:“恒宇违约逾期未交房,遭业主***,上个月的案子还是我判的。”
丁季彭在一旁附和:“我也见过她,开庭的时候她来过。”
视野宽阔,他们朝着那边一桌的男女投去一眼。
陆铭涛听到戴川边瞅边说:“她对面的男人,手腕上戴的是百达翡丽的满钻男表,上百万了,家里应该是想用联姻找投资方,如果找不到,她家真就完了。”
看着桌上亚克力立式菜单牌,陆铭涛向后靠着,眼里是咖啡的种类,耳边却听着那三人讲话,稍微有些沉默。
“那男的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
“感觉很满意,笑得那么浪。”
在他听到对方很满意的时候,稍微没忍住,扭头,朝那边看过去。
温菱迎接着对面男人露骨的打量。
他33岁,比她大了整整一轮,她身边的,除了姐夫35岁,再没有接触过这个年龄段的男人。
三十几岁的男人,在她眼中,是难以驾驭的,因为根本摸不到他的心思。
在感情方面,他们显然更加地游刃有余。
他们没有对异性的羞涩,反而像猎狩一样,对异性充满了欲望。
就比如眼下,男人挺直腰背,双臂环抱于胸前,毫不掩饰脸上恣意的笑容,对她进行的打量也是如此的直接。
哪怕一句话没说,这样挺胸抱臂的坐姿,让他的胸膛和肩膀更显宽硕,饱满的肌肉线条撑得衬衫面料紧绷,给她一种视觉上他对她的压迫。
当做那种事情的时候,男人正喜欢体型差带来的征服快感,大象身下压小猫,当他看到她受辱,会不会觉得更加刺激?
看着他的眼睛,温菱控制不住想到了这些,第一印象觉得他变态。
……
服务生端着托盘来送男士们新点的咖啡,一不留神,盘子没托住,几杯咖啡歪倒,泼出去洒到桌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看到有溅到客人的西装,相貌稚嫩的服务生吓得埋头躬身道歉。
领班马上冲过来,明显压制着怒火,先给四位男士赔礼道歉。
“抱歉,她才干三天,不是很熟练,几位老板,马上重新给你们送四杯,我再给你们免费的咖啡券,衣服有污渍留下来,等干洗过我寄送给您。”
大家都说没事,丁季彭坐外面,给泼到咖啡却一点也无所谓,还说这衣服旧了,本来就准备买新的。
一番话,帮那勤工俭学的女大学生化解了尴尬。
“谢谢。”
领班鞠躬致意后,拉着女孩准备走,不忘问她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女孩呜一声,差点哭出来:“我妈妈到******,败诉了,可是明明就是我家买房的钱被骗走了。”
坐着的四个男人,都同一时间抬头看过去。
丁季彭把人喊回来,感兴趣地问:“怎么回事?”
女孩抿了抿唇,见这位客人刚才不仅没找她麻烦,反而帮她说话,对他产生信任。
她委屈地说:“我妈妈帮我弟弟买了房子,已经支付了全部的房款,过户的时候才发现房子对外抵押了,没办法过户,我妈妈就到******,要求归还我家买的房子。”
说到这,女孩开始抽搐,止不住地抬手擦眼泪。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驳回了我们的诉讼请求,败诉了!”
她说完,控制不住在大家面前嚎啕大哭。
丁季彭诧异:“买房前没做产调?”
女孩呜咽地道:“是家里熟人的房子,当时也不知道还有产调这回事。”
“……”
丁季彭不说话了,其他人也不说话。
一套上百万的房产,在普通家庭就是奋斗一辈子的事,被勾起伤心事,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要不回房子了。
陆铭涛开口,声线平稳:“跟律师签的代理合同是哪种模式?”
不待女孩回答,戴川就不屑地道:“肯定是按阶段收费,一审败了,二审还找他,他不又赚钱了。”
戴川就差把碰到黑心律师说出来了,对面的丁季彭跟高立宇都闭紧嘴巴,毕竟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女孩听到这几位哥哥样的男士在用专业的知识讨论她家的案子,对他们刮目相看的同时,也止住了哭声。
“也不一定,写错诉状很正常。”
陆铭涛声线不显起伏,平淡的言辞,没去纠结过错方。
他一抬头,含着笑看向哭花脸的女孩,声线显温和:“房子在哪买的?”
“老家。”女孩直勾勾地看着他。
男人点点头,下面的话,他讲得清晰缓慢,务必她能听懂。
“重新找一家律师所,签一个靠谱的律师,其次,你记住了,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是债权关系,你以物权关系***,与本案标的并不相符,法官只能驳回你的诉讼请求。”
女孩瞪大眼睛,一脸懵。
见人不懂,丁季彭干脆用大白话来解释:“你妈不是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吗?房子没给,她是不是债权人,卖房子的是不是债务人?仅付款未交房,购房者不享有物权,但享有债权请求权,二审你***,全额归还购房款及利息,懂没懂?”
怔过片刻,女孩惊疑不定地从几个男人身上看过。
吸了口气,她问:“你们是律师吗?”
无人回话,但大家的表情又有一抹闲适的玩味。
有人不惜贬低自己,抬高那三人。
“除了我,这几个都是法官。”
平静的语气掩不住陆铭涛眼底淡淡的笑容,他嘴角半勾,端起咖啡抿一小口,侧开脸的同时,却也流露出心底的一丝与梦想失之交臂的怅惘。
陆铭涛喝着咖啡又望向那边,刚好跟温菱四目交汇,她目睹了刚才的那幕,正不加克制地瞧着他。
他放下咖啡,敛眸后再次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