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CBD核心区,裴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

宽阔的总裁办公室采用全景落地玻璃设计,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却也透着一股高处不胜寒的冷硬感。

灰白两色的主基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如同裴砚柏这个人一样,克制、精密、不近人情。

裴砚柏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按压着隐隐作痛的胃部。

中午陪沈音在银座日料吃的那顿饭,简直是一场灾难。

虽然他全程几乎没有动筷子,只喝了几口温茶,但沈音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玫瑰香水味,以及耳边没完没了的娇嗔抱怨,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回公司后,胃里的绞痛虽然平息,但那种沉甸甸的坠胀感却如影随形。

往常这个时候,只要他一回到办公室,应岁晚必定已经掐着时间,让家里的司机送来一壶热腾腾的陈皮养胃茶,或者是一小盅炖得软烂的燕窝。

但今天,桌面上只有堆积如山的待签文件,连一杯温水都没有。

办公室厚重的***门被敲响,特助林程推门而入。

林程的脚步放得很轻,脸上的神情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古怪。

他手里没有拿惯常的蓝色文件夹,而是端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同城快递纸盒。

裴砚柏头也没抬,手中的签字笔在文件末尾落下凌厉的笔锋:“说。”

林程咽了一口唾沫,走到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将那个纸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宽大的桌面上。

“裴总,前台刚收到一个同城急件,是寄给您的私人包裹。”

林程斟酌着措辞,只觉得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裴砚柏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盒上,眉头微蹙。

他向来没有网购的习惯,私人物品更是由秘书室统一采购。

“打开。”他冷声吩咐。

林程拿出随身携带的美工刀,利落地划开封箱胶带。

纸盒打开,露出里面的防震气泡膜。

拨开气泡膜,一个眼熟的银质托盘显露出来。

托盘中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半山别墅的大门钥匙、保时捷车钥匙、裴氏集团的门禁卡,以及那张彰显身份的黑金副卡。

正是早晨裴砚柏在玄关处瞥见的那一堆东西。

裴砚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早晨出门时,他以为应岁晚把这些东西留在玄关,只是一种赌气的姿态,等着他去服软。

没想到,她竟然做得这么绝,直接叫了同城快递,堂而皇之地寄到了集团总部。

“怎么回事?”裴砚柏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林程硬着头皮,顶着巨大的压迫感继续汇报:

“刚才前台签收包裹时发现寄件人写的是太太的名字,觉得事情蹊跷,就立刻交给了我。”

“我收到包裹后,本想给太太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结果……”

林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

“结果什么?话不要只说一半。”裴砚柏的眼神如刀般锐利。

“结果我发现,我的号码被太太拉黑了。”

林程一口气把话说完,“不仅是电话号码,微信也被删除了。”

“我立刻去查了太太名下的那张尾号四个八的手机卡,营业厅那边反馈,那个号码在今天清晨六点半,已经被办理了永久注销。”

裴砚柏看着托盘里那些冰冷的金属物件,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崩断的脆响。

“拉黑了?”他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的。”林程低着头,不敢去看老板的脸色,只能继续补充:

“我不放心,又私下联系了老宅那边的管家,还有平时跟太太走得近的几位夫人。”

“无一例外,太太……不,应小姐把所有人都拉黑了,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啪!”

裴砚柏手中的万宝龙签字笔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昂贵的笔尖在实木桌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裴砚柏靠进宽大的椅背里,胸膛因为不可遏制的怒火而剧烈起伏。

但他硬生生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强迫自己用商人的冷酷逻辑去剖析这件事。

这不过是应岁晚升级了她的“谈判筹码”。

拿走六千万,交出所有钥匙,注销号码,全网拉黑。

这一套连招打得确实漂亮,换作是商场上的对手,裴砚柏或许会夸赞一句“破釜沉舟”。

但用在她身上,只让他觉得可笑。

她以为切断联系就能让他产生危机感,从而满世界去发疯找她?

“裴总,需要我安排人去查一下应小姐的航班或者高铁信息吗?”

林程试探性地问道,毕竟一个大活人带着巨款离开,万一出点什么安全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查什么?不用管她。”裴砚柏冷声打断了林程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车流,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与笃定。

“这三年在裴家,她哪一样用的不是顶尖的?出门有司机接送,购物刷的是不限额的黑卡。”

“她以为拿了六千万就能过上多逍遥的日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她根本一无所知。”

裴砚柏转过身,指着桌上那个快递盒,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

“由奢入俭难。不出半个月,等她在外面受够了冷眼,花光了那点所谓的硬气,绝对会哭着回来求我。”

林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凭他这三年对应岁晚的观察,那位平时温声细语的太太,骨子里其实透着一股罕见的坚韧。

既然她能眼睛都不眨地算清六千多万的账,又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恐怕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但看着裴砚柏那张因为笃定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林程明智地闭上了嘴。

作为特助,他只需要执行老板的命令。

“好的裴总,我明白了。这个快递包裹该怎么处理?”林程请示。

裴砚柏厌恶地扫了一眼那个银质托盘:

“扔进储藏室,别让它碍我的眼。”

“是。”林程迅速将东西装回纸盒,退出了总裁办公室,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门。

办公室重新归于死寂。

裴砚柏坐回办公桌前,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并购案的细节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过是少了一个替身,生活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沈音已经回来了,这才是他应该关注的重点。

可是,十五分钟过去,他手里的文件连一页都没有翻动。

胃部的隐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时不时地揪扯一下他的神经。

他烦躁地拉开办公桌左侧的抽屉,想要找一份上个月的欧洲市场评估报告来转移注意力。

抽屉里分门别类地放着许多文件夹,但他翻找了两遍,也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份。

按照以往的习惯,如果找不到东西,他只需要拨通应岁晚的号码。

无论多细微的琐事,应岁晚都能像个人形备忘录一样,精准地告诉他东西放在哪个柜子的第几层。

裴砚柏的右手,本能地伸向桌面上的手机。

手指触碰到冰冷屏幕的那一瞬间,他猛地停住了动作。

脑海中闪过林程刚才的汇报——

“号码注销,全网拉黑”。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裴砚柏猛地收回手,狠狠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紫檀木桌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没有了应岁晚,他连找一份文件都变得磕磕绊绊。

这种生活细节上全方位的失控感,比商场上损失几个亿的订单还要让他感到暴躁。

但他绝不承认这是因为自己离不开她。